和亡夫兄长兼祧后: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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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面对老夫人,但凡一个孝字压下来,有苦说不出。

    这不仅是针对她一个人,其实换作三夫人也是一样的。

    若只受些冷待还没什么,这等家里的老祖宗,想让人难堪,或轻如鸿毛,或重于泰山。

    好在今天一起的还有四房那位三堂嫂燕氏。

    也是很微妙了,按理裴忻偷跟裴三郎跑出去,出了事,桑妩跟这位三堂嫂关系难免留下隔阂。但四房这位相公,非是老夫人嫡出,他膝下的三郎于老夫人来说自然没有裴忻亲近。

    裴忻出事,被老夫人迁怒的第一人还算不上桑妩,而是四房的人。

    甫一进门,桑妩与这位堂嫂对上眼神,俱都从对方眼中尝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面孔上微微含着笑,不算特别英俊的长相,但比之身侧玉雕般精致的裴序,多了许多老练通达的世故,又是另一种魅力。

    就,很难瞧出是个武将。

    在桑妩为数不多的见识里,武将大抵都像她阿父那样过得粗糙,或是铁血般的男子。

    大概这就是坐镇后方,指挥兵法的儒将吧。跟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郑绥眸中难掩惊艳:“女郎妙手,弹得好平沙落雁。”

    桑妩赧然。

    刚才梅林里弹奏的琵琶,竟被对方听见了。

    也就是说……

    她下意识偷觑裴序。

    裴序忽然撩眼,吓得她眼神一闪。

    “我……”她强使自己镇定下来,谦虚地开口,“班门弄斧,算不得什么的。”

    今日,老夫人没有直接见她,而是让身边的心腹婢女来传话:“寒食就要到了,今年更是六公子的头年,老夫人说了,两位少夫人若没什么事,便在这帮着抄些佛经吧。”

    老夫人既然这么说,有事自然也得往后稍稍。何况她们深闺妇人,膝下亦无子女,能有什么事?

    厅堂里,墨汁的味道萦绕不去,连续伏写了一整个时辰的小字,桑妩不仅手酸,眼睛也有些花。

    偏条案上的香炉里,檀香浓郁,烟雾环绕,越发磨人。

    一帘之隔的东次间,老夫人靠在榻上由着小婢给自己捶腿。

    她年纪上来,关节时常酸疼,尤其是季节更迭的时候,其实不应长久地坐着。但她偏要坐在这里,隔着珠帘,遥遥瞥一眼那边默默抄经的二人,不甚通畅的心绪就能缓解些。

    桑妩经常给老夫人抄写,倒知道她的要求和讲究,相比之下,燕氏就有些为难了。

    因她是武将的女儿,只粗通文墨,字写得并不好。即便小心翼翼,纸页上还是污损了几处,写到后面字迹更是抖得不像话。

    郑绥无所谓地笑了:“女郎之于我,不啻伯牙之于子期。流水常有,知音难觅,含章可能明白拙兄的心思?”

    裴序啜了口茶,没再接话。

    听闻长兄召见刚才弹琵琶的女郎,郑七娘脸色更微妙了,不过仅仅只是一瞬,她便松了口气似,态度竟和善起来。

    “快去吧。”她笑着推了推桑妩。

    桑妩于是忐忑地跟着婢女来到水榭。

    垂头行礼时,便听一道温润润的嗓音客气道:“女郎快快请起,不必多礼。”

    桑妩意外。

    这是奉国公世子吗?竟这般和气。

    可自己从没见过对方,刚刚怎么会下意识认为对方必定性子冷傲又不好相处呢?

    她反应过来,这是因为她认识的人太少了,而郑绥身份又太高,潜意识里,就只有把他跟江陵公府里履冰含雪的那位比较。

    一抬眼,才被她腹诽“履冰含雪”的那位,正襟危坐上首,没什么表情地饮着茶。

    桑妩眼皮一跳,视线东移,这才看清主座上的人。

    郑绥约莫三十许,一身云水蓝色丝绸长袍,用丝绦扎着,琥珀簪束发,格外风流飘逸。

    巳时末,婢女过来瞧了一眼,皱眉道:“这用不了,得重抄。”

    燕氏抄得手腕酸软,不由委屈:“怎么就不能……”

    桑妩忙打断道:“玉簪姑娘,三堂嫂自晨起还没用膳,笔迹难免不稳,或不然待用过午食,下晌,我们再多抄一份。”

    玉簪板起脸:“那怎么行?让经文沾了浊气,再供奉给六公子吗?”

    她看了桑妩的字,倒没挑什么,只道:“六少夫人,六公子是你郎君,为他抄佛经,应更加尽心尽力才是。”

    桑妩抿抿唇,闭上嘴。

    待玉簪离开后,桑妩重新铺纸,燕氏扯了扯她袖子:“哎呀真是……连累你啦。明天,明天我做上次那个点心,让人给你送些去。”

    桑妩无奈一笑。

    要说连累,今天大概是她连累的对方才对。

    她温声对燕氏道:“三嫂嫂,你坐我这来,桌案宽敞些。”

    郑绥笑道:“若女郎是弄斧,那么旁人更连小把戏都称不上了。”

    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从来没接触过像郑家这样阶层的士族,而郑绥本人又是那么的温雅,实易使人生出好感。

    仅仅只是被他这么夸赞了几句,桑妩的脸上便忍不住露出了羞怯的微笑。

    看着桑妩眼睛笑弯的样子,裴序莫名更觉得有点傻。

    其实本来是很明艳的,这女郎样貌生如其名,妩然光艳,绝对不是圆钝的类型。

    但可能是之前留给他的印象导致的,加上刚刚梅林里发生的事,让他觉得对方是自己最懒得搭理的那种蠢人。

    裴序摩挲着杯盏,漫不经心地听着。

    郑绥和颜道:“某少时尝得一龟兹琵琶,名曰‘乘月’,一直未遇有缘人,今日愿将此琴转赠女郎。”

    桑妩眼睛微微瞪大:“……乘月?是桐君夫人的那一把吗?”

    郑绥微微一笑,命人去取了来。

    桐君夫人是前朝有名的琵琶大家,换作今日之前,桑妩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在奉国公府得以一观她的乘月。

    桑妩小心翼翼地抚过那琵琶,眼中流露出无限欢喜。

    但她很快收回了手,微微摇头:“这礼实在贵重,我不应收。”

    她站在对方身边,看眼老夫人那边,放低了声音:“镇纸铺平,笔,要这样握才好写……”

    在桑妩做好了今天大概要等到晚间才能吃上饭的准备时,却听见院子里,仆妇有些惊讶的行礼声:“二夫人?您来给老夫人……请安?”

    裴序从二夫人的住处去了怀云山房,在这里叫来八娘,考校了一番近日的功课。

    裴序早前将家学的西席换了。

    现在这个,学问虽不及先前那位,但却是言官之后,颇有些谏臣的直性,很不惯着这些娇气的小郎君小娘子们。

    在新西席的鞭策下,留守在老宅的弟弟妹妹们叫苦不迭。

    裴四郎无动于衷,对裴八娘近来的蜕变感到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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