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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文学城www.00wxc.com提供的《主母生存指南》 140-150(第1/17页)
第141章 第 140 章 古怪稀奇的庄园
见他们一脸惊愕, 庄头很是理解。他们初见那新犁具时,也是这般神情。
祝明璃深知在聪明人跟前耍心眼风险太大,越自然越好。所以她到田庄以后, 只字未提春巡之事, 全庄上下毫无预备。见到大群人马, 佃户们皆十分慌张, 无半分作态。
庄头性子素来不够圆滑,回答京兆问话时,惶恐又诚恳,老老实实但一点儿没说到重点上:“是庄子上的。”
简直是废话,不是你庄子上的, 怎会在此?农具珍贵, 少有外借。
不过崔京兆早已习惯寻常百姓见官时的慌乱,并未蹙眉, 耐心再问:“我是问, 这新样式的农具从何而来?为何在京中未曾见过?”
庄头有些发懵,觉得自己答得并无不妥啊:“大、大人, 就是庄里自己做的。”
这回答比方才更让人摸不着头脑。自己做的?
此时庄园主多为豪强、世族, 置地经营本就是一种生财手段, 与看天吃饭的农户本身不同, 他们无需在农事上费心, 只需收租即可。若遇到奢侈吝啬的,上行下效,将佃户视以奴仆鞭笞驱役, 佃者穷饿,地主富足,庄内便是一片凋敝凄苦, 民不聊生。
显然,在这种背景下,佃户是不可能有力气自己去打造农具的。
京兆少尹接过话头,再问:“可是你主家遣工匠制好,送至庄上的?”
庄头摇头,不明白自己到底哪儿说的让人听不懂了:“是庄上人做的。不过是主家画图样,同匠人琢磨,私下指点的。”
此事确实稀奇,若不是再三询问,实在是很难想象。不过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有那喜好钻研农具、木工之技的贵人,也不算太怪。
崔京兆盯着那犁具,上头带有铁器,想来所费不低:“这犁具,每户都能使得上?”
庄头道:“回大人,都是轮着来使,同耕牛一样。不过按娘子的意思,坊里会一直打造农具,直到庄上轮起来不再短缺为止。”
这下众人比方才更讶异了。
“坊?”有人瞪圆了眼。
还有人重点是:“一直打造?竟是如此爱惜民力?”要知道此时最贱的便是人命人力,会有豪强贵族对远在京畿的佃户如此仁善?
崔京兆最后一个开口:“你的意思是,此物确有效用,故而你主家打算持续打造?”
七嘴八舌的众人静下,意识到关键。是啊,新式农具不仅造了出来,试用后效果颇佳,所以才会愿意持续打造。这等奇事,竟是普普通通一次春巡能撞上的?
众人多少有些疑心,按下腹中焦躁,等着崔京兆发话。
庄头常年居此,少见官身,面对这一群人也怕得很,个个的问题不敢落下,只得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尽力应答:“正是正是……庄里做木活的坊……不仅省力,娘子说,地翻得深,产粮能多几成,便逢荒年,受灾也不至太重。至于成效……嘶,省力是肯定的,如今庄里田地翻得快,各家都不愁气力,又有耕牛配着,比往年强太多。只是还未收成,不知究竟……”
崔京兆面色不改,心中却已掀起波澜。若庄头所言字字属实,即便只有五成真,也是件大好事。
他甚至忘了来意,没有询问此庄是谁所有,而是迫切跳下田埂,近前细看犁具。
佃户正在劳作,忽见一队人马过来,本就心不在焉,此刻见崔京兆近前,更是立时停手,惶然望向庄头。
但崔京兆已无暇顾及佃户心绪。他凑近仔细打量犁具,手抚过曲辕的弧度,最终落在扶手处,试着推动。
一人气力不足,佃户不知是否该上前帮忙,京兆少尹却已跟了过来,连忙一同发力。二人使足劲,总算将犁推动。
比起需耕牛或四个汉子合力才推得动的旧犁,这已是惊人的进益。
他又蹲下身,仔细查看翻土深度。随行者实务经验远不及他,未能深切领会此事何等重大,只得静立一旁。
崔京兆一贯云淡风轻的脸上满溢喜色与动容,缓了好一会儿,他才起身,复归冷静。
他转身,看向惴惴跟在队伍末尾的庄头:“可否往你们坊里一观?”庄头方才说了一大堆话,崔京兆字字记得清楚。
庄头死脑筋快转不过来了,巡庄人报信给他时,也有佃户去报给娘子了,怎生娘子还未露面?
他期期艾艾:“大人想去,只管吩咐就是了。只是小人对木匠坊那边不甚熟悉,另有旁人掌管,且离此处颇远。大人若不嫌,请随小人来。”
这么说着,将一行人往作坊那边引。
田间路窄,所以他们也弃了马,同庄头步行,留三两小吏在此等候。作坊走过去本就要耗费时间,崔京兆心急如焚,偏偏一路上总是被旁事吸引注意力,频频停步。
比如划分奇特的田亩布局,按时让耕牛歇息的农户,甚至还有年岁不大的少女站在田边与父亲歇息,口里念念有词:“恶草害苗,贱而易生。还未萌动时就应尽数锄之,不可疏忽。”
汉子抹了把汗,笑道:“不过稀疏几根弱草罢了。”
“管事是这般教的。”少女摇头,“既是娘子所说,便须格外上心。不过书上又说,种瓜时却相反,杂草反而能让结瓜变多。”
崔京兆焦急的步伐顿住了,众人便也跟着停下。
他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上前询问那父女二人:“你们识得字、读过书?”
为官者自带威仪,二人一见便知来头不小,顿时敛了笑容,恭敬垂首:“不、不会。”
“那你方才说‘书上’,是从何听来看来的?”
少女便解释道:“从讲堂学来的,管事反反复复念给我们听。”
崔京兆闻言,再也压不住面上惊色:“讲堂?你是说,这田庄上设有私塾?”
少女不懂对方为何一惊一乍,愈发小心:“不是私塾,没有先生。且只讲农事。”
认字识字是毋庸置疑的好事,但在这个寒门士子都难以出头的世道,祝明璃不认为这些农户要将时间花在四书五经上,圣贤之道不能让他们谋生饱腹,唯技艺可以。种田、畜牧、木工……这些才是立身之本。
崔京兆隐有所悟,却无法说具体。他治理地方这些年,最操心的便是农事,因一年到头,唯有粮足方能百姓富足、地方安宁,也好向朝廷交代。
但他的观念还不至于上升到“务农责粟是根本大计”。于士大夫而言,虽重农,却不至于将其看做富国强兵的重策,否则司农寺、工部就会是六部五监九寺之首了。
他又细细问了一遍讲堂具体情况,讲些什么、如何讲法、哪些人能学……越问越奇,竟是停不下话头。
得知从农闲时便紧抓学习,崔京兆叹:“倒是有远见。”忽又觉惋惜,若当年在地方上亦有此想,也不至于每岁交粮时那般犯愁了。不过一庄与一县、一府终究不同,寻常百姓与佃户亦有别,照搬恐是不能够的。
他一边思量,一边慢慢踱步,好容易提起速度,却又被另一处引去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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