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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文学城www.00wxc.com提供的《柳梢青》 170-178(第10/21页)
林祈安狠狠地捶了下胸口, 手指深深弯曲, 偏头极其不情愿地承认道:“我……我确实不知道。”
苏仟眠猛地吸一口气,正欲追问他, 你为什么不知道?你和于皖认识这么多年,怎么会连这个都不知道?难道于皖从来没有和你说过?
可是回想起于皖的遭遇, 想起于皖那结着厚厚冰霜外壳的内心,苏仟眠忽然又问不出了。
以于皖的性子,确实不会主动提及。
“我只知晓,于家旧宅在城中西南部,师兄家中出事后,也没被转卖,一直留着。”林祈安捂住头努力回忆道,“但具体位置,我当真不知。我向来注意,避免在师兄面前提及往事惹他伤心,更不可能主动询问。”
苏仟眠攥紧拳头,狠狠地吐出一口气。
林祈安道:“师兄后来几乎没回去过。整个门派里,知道于家旧宅在哪的,除去师兄本人,怕是只有……师父。”
苏仟眠眉头紧锁,面色如霜,无暇理会他对陶玉笛的称呼。
好不容易燃起的点点希望被冷水泼灭,转眼消失得不见踪迹。苏仟眠抬眼和林祈安对上视线,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道:“真的只有他们两个人么?当年的于家那么大,难道就没有仆从一类的人么?”
“仆从?”
“对!”这话提醒了林祈安,同样提醒了苏仟眠自己。他点头续问道:“林祈安,你好好想想,有没有认识的于家旧仆,或是当年在于家帮忙做过事的,他们定然也知晓。”
林祈安听过他的话,恨不得把过往的记忆全部从脑中取出,揉碎掰开,挑拣出有效信息。苏仟眠则不住回忆和于皖相识以来,后者带他去过的地方。
并不多,去除庐水徽和荒山,他们还去过几次庐州的街上。
“庐州的街上……”苏仟眠盯着柳枝洒在地上的黑影,轻念出声。
“苏仟眠!”
他话音刚落,对面的林祈安猛地一拍手,激动到话都说不完整,道:“我……我知道,知道一个人!”
入夜的庐州城寂静无声,街道空荡,罕有行人,商贩纷纷掩门休憩。
青色剑光划破夜空,林祈安和苏仟眠一前一后地从剑上跃下。苏仟眠伸手收回剑,仰头看一眼,借月光看清眼前建筑的瞬间,眼圈又一次红了。
林祈安已然走到门前,抬手轻拍,口中喊道:“方叔。”
这是去岁秋天,于皖带他回门派那日,来过的那家茶馆。
苏仟眠反反复复吐息,好不容易将心绪堪堪压平。待到他迈步走近,刚好方泽从屋内将门打开。
“林掌门?”方泽满腔不解,“你深夜来找,是为何事?”
“方叔。”林祈安顾不得礼节,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弯腰盯着他,急迫地哀求道,“具体情况我后面同您解释,眼下事态紧迫,方叔,晚辈想问问您,方不方便带我们找到于家旧宅?”
“于家旧宅?”方泽看出林祈安神情的慌张,扭头又对上苏仟眠无声恳求的目光,心下一惊,隐隐约约猜到,大抵是于皖出了事。他未作追问,直接了当地应下一声好。
昏黄的灯笼光照亮两扇斑驳的木门。枯藤和杂草几乎将这扇门完全遮盖,风吹日晒多年,木材底部被腐蚀大半,露出长短不一的沟壑,木头内含的细长枝条伸于半空,外皮层层脱落。门上有不少被蛀烂的大大小小的空洞,仿佛手一碰上去,便会碎成木屑。
“就是这了。”方泽慢慢地转过身,把手中的灯笼递给林祈安。
林祈安颔首接下,双手握住方泽的手,连连道谢。苏仟眠走过二人身侧,郑重地和方泽表示过谢意后,说道:“我去找他了。”
他闭上眼,灵识抽离躯体,走向于家旧宅,发抖的手轻轻推开木门——
还没待他朝深处走动,寻找于皖的踪迹,一道耀眼的白光夺目而来,刹那间斥满他的视野。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的灵识卷入其中,好似有一阵龙卷风,带着他天旋地转,刮过好一会,才停止平息。
苏仟眠在一阵剧烈的眩晕中,睁开眼睛。
周遭的事物逐渐变得清晰:灰尘败叶缓缓褪去,青石铺制成的小径恢复原本干净光滑的样貌,其上细小的水坑甚至能倒映出头顶的蓝天白云,草木复苏青碧,飞鸟鸣叫清脆。被人遗弃的荒废院落面貌一新,木门上精致繁杂的生动雕花,窗棂间朦胧飘动的洁白素绢,小巧水池间摆动尾巴的金鱼,还有——
还有站在他眼前的于皖。
苏仟眠再无法抑制自己,剧烈地喘起气。他伸手揉了揉眼睛,使劲地眨过几次,又狠狠地掐了下手腕,总算满意地感受到疼痛。
他确认了这一切不是梦,确认他真的找到了于皖的魂魄,有机会将于皖救活。
苏仟眠简直激动到不能自已,每一根头发、每一个鳞片都在欢呼雀跃,表达欣喜。
明明只是两日未见,苏仟眠却感觉好像分别了漫长的几百年。他竭力压下心中过分的欢喜,好一会儿,才轻轻地出声,像是怕吓到眼前人,又像是怕打破这一场幻境一般,喊了一声:“于皖。”
说完,他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本能地要把失而复得的人儿搂入怀中。
“你……”于皖疑惑地眨了眨眼,躲闪退后好几步,抬起手臂挡在身前,蹙眉问道,“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手臂尴尬地伸在空中,苏仟眠的笑凝滞在脸上。
所有的惊喜在于皖的一声含满戒备的质问下,被浇灭个彻彻底底。苏仟眠悻悻地收回双臂,转动眼珠,认真地将眼前的“于皖”上上下下打量。
确实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于皖。
眼前的于皖看样貌不过十七八岁,脸庞和嗓音皆带有少年人独有的青涩,眼睛是未入魔前的棕褐色,对上阳光时会微微发黄。他依旧清瘦、高挑,身形单薄如纸,穿着淡蓝的衣袍,如一片无法被苏仟眠触碰抚摸的遥远天际。他交叠的衣领露出的颈间,没有龙鳞项链,倒是锁骨下的红痣清晰可见。他的头发也没有太长,刚刚及腰,柔软地披在背上,好似乌鸦的羽毛。
苏仟眠刻意往下一瞥,朝于皖的左手看去。
没有白玉扳指。
他明白了。
这大概……是于皖给自己造的一场美好梦境。
在这里,没有陶玉笛,没有狼妖,这里的于皖没有修道,没有经历过后来那么多的坎坷磨难,而是住在家里,平平安安地长大。
远处遥遥传来个女子的声音,问道:“于皖,怎么了?”
苏仟眠思绪停滞,猛地把全身绷紧,站得笔直,慌忙地垂下头,一动不敢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听到于皖喊了一声:“娘。”
红浅。
于皖的母亲。
苏仟眠欲哭无泪。他原只当是来找于皖,哪曾想到还要拜见于皖的父母。他心下万分后悔,急得一头汗,早知道需要登门,就该在万龙谷顺手拿几件灵宝法器作为礼物送给二老,哪怕无用,也比他眼下两手空空强。
上一次他在于皖的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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