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梢青: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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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适应。一个两个表面客客气气称兄道弟,实则唇枪舌战相互阴阳使绊子那一套林祈安见得多了,心下早已备好一套措辞, 什么话该说, 什么话不该说,怎么做才能达成目标, 全身而退。

    二人刚跟着仆从离开,就有人进入阁楼, 从血泊里把伤痕累累的纳兰荣捞出,带走救治。苏仟眠和林祈安被引到议事的大堂里,入了座。来的都是纳兰家深居简出的几位前辈长老,等到二人坐定,率先道歉,坦言都是一场误会,是纳兰荣年轻气盛,行事冲动不计后果,也怪他们管教不周,请求二人宽恕。反正人也教训过了,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年轻个屁。

    林祈安在心里骂一句。纳兰荣的年纪,放到寻常百姓人家都能当爷爷了,在修真界也早就过了年轻的时候。

    这群老头为了推卸责任,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脸都不要了。

    林祈安早有预料,心下辱骂冷笑,面上却是立刻红了眼,站起身,眼中泛起泪光。他不吃这一套,自顾自地开始向他们述说起于皖多年来的凄惨遭遇。

    如泣如诉,椎心泣血,加之他原本就对于皖感情特殊,心疼不已,刚好借题发挥,将多日来的委屈和不满倾泻而出,站稳道德高地。

    林祈安哭诉一番,最后一抹眼泪,愤慨表明,若今日得不到一个结果,无法给于皖追回一个光明正大的道歉,他不介意将此事闹大,不介意将此事原原本本地散播出去,大不了鱼死网破,让全修真界的人评评理,看看到底谁对谁错。

    纳兰家的长老们争执几番,提出愿意私下补偿,不单单给于皖,还有他们整个门派,赠送丹药法器,甚至是秘籍,皆被林祈安言辞凿凿地反驳,又有苏仟眠在一旁无声威慑,最终他们无可奈何,为了保全整个家族的颜面,不得不妥协,同意代表纳兰荣,公开给于皖道歉。

    “道歉呢,不能敷衍。”林祈安说得头头是道,“诸位长老是明事理的,所以这公之于众的道歉书上,何年何地何时,纳兰荣如何蛮横无理,害我师兄于皖这些年遭受了什么,都要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少一个字,我林祈安都不会允许。”

    “苏仟眠,你说呢?”林祈安偏头望去。

    苏仟眠正不住打量屋外的天色,盘算回去要几时,听见林祈安的询问,随口应一声:“自然。”

    林祈安看出他心下的焦灼,道:“你若心急,就先回去罢。诸位长老既然应允,就不会言而无信,总不至于见你走了,他们就反悔,合起伙来威胁我,出尔反尔。”

    说完,林祈安又微笑着反问道:“你们肯定不会这么做的,是不是?”

    苏仟眠收回视线,不由得感叹,之前怎么没发现,林祈安嘴上功夫这般了得。他行云流水,一套先哭再威胁最后强硬表态的功夫下来,伴着声情并茂的讲述,将纳兰家的退路全然堵死。苏仟眠站起身,顺势警告道:“若当真如此,大不了我再来一趟,不过是破几个阵伤几个人将你救出,无妨。”

    他说得轻巧不已,加之他的能力众人已见识过,故而没人敢出声反驳,觉得他是口出狂言。

    “只是现下必须得走。”苏仟眠冷眼环顾一圈,“夜深晚归,恐惊扰内人休憩。”

    “先告辞了。”

    苏仟眠在场代表着最大的威胁。他不似林祈安那般好讲话摆道理,能拔剑解决的问题,就不会动口。林祈安舌战群儒之时,他就坐在旁边,无言地抱臂旁观,偶尔出声应答。苏仟眠一走,屋内气氛霎时松缓不少。倒不知是谁低声感叹一句,没想到苏仟眠看着年纪不算大,竟是已有妻室的人。

    偏生这声低语好巧不巧地传到林祈安耳里。同仇敌忾的时期结束,目的达成,他俩又恢复成敌对身份。林祈安勉强维持着面色不变,咬牙切齿,皮笑肉不笑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可不是。”

    “他的妻室,正是我家二师兄。”

    苏仟眠回房换过身衣服,不放心,又从落了一层灰的桌上取过一盒香膏,涂在手腕和颈侧,彻底盖住身上残留的血腥气后,才敢去找于皖。

    于皖的屋里亮着灯。苏仟眠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先朝内望一眼,看见于皖依靠在床头,阖着眼睛,对他的到来无动于衷,便猜到于皖是睡着了。

    他轻轻地关了门,一直牵挂着于皖晚上有没有服药,不忍叫醒过问,故想着靠药包剩下的数量辨别,结果转头先行入目的是放在最外面的,沈麒白日里送来的那几包糕点。沈麒早走了,苏仟眠双手握拳,强行忍下将那些玩意通通丢出去的冲动,不去细想他走后沈麒又可能对于皖做了什么,深吸一口气,默数完剩下的药,蹑手蹑脚地朝床榻走去。

    于皖背上批了件绒毯,歪头安静地睡着,眉头微蹙,纤长的睫羽在他瓷白的下眼睑上投了层浅淡的黑影,唇色浅淡。他的双臂放在被外,手下压着本翻开大半,只剩几页就能看完的书。

    估摸着是借看书等人,结果看到一半,犯困睡着了。

    苏仟眠心疼又自责,懊悔没能回来更早些。

    于皖近来虽在渐渐恢复,但一日里,昏睡的时辰还是多于清醒,有伤势过重,也有叶洵为帮他压制蛇毒,在药里设下几味令人昏沉的药材的原因。他因伤病被困于床榻中,正值万物回春复苏之际,却不得不遵医嘱,待在房里哪都不能去,心间难免烦躁。于皖不愿主动表露,只是时常望着窗外出神,眼底流露出对外界的向往。

    苏仟眠看得出他强忍的烦闷,不时陪他说话消磨。但于皖说多了也是费神,时不时还引得咳嗽几声。后来苏仟眠换了法子,选择为他读书。前几个晚上,于皖服过药后,皆是在苏仟眠的朗读中,因药力升起而沉沉睡去。

    苏仟眠已然熟练掌握如何通过于皖的呼吸声判断他是否安睡。读书时他会用身形挡住大半的光线,待于皖睡着后,他合上书,总要情不自禁地盯着于皖安稳睡颜看过一会。念过的内容从脑中平滑溜走,苏仟眠眼中只剩下躺在身旁的人。他总要检查一番,为于皖掖好被角,抚平发丝,才肯熄灭烛火,陷入静谧的黑夜。

    明明睡觉的时候乖得不行,哪里有半点不老实的地方。

    弯下腰,苏仟眠小心翼翼地从于皖的指尖下把书抽出,还没来得及把他冻得冰凉的手臂塞回被里,于皖眼睫抖了抖,醒了过来。

    毕竟是半倚半靠,所以他睡得不算沉。

    “谁?”于皖身子一紧,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尾音发抖。他微微睁开眼,眼里露出刚睡醒的茫然和警惕。

    “师父,是我。”苏仟眠柔声道。他小心地握住于皖的手腕,隔着薄薄一层寝衣的袖子,感受到其下的僵硬。于皖没什么气力,苏仟眠不费吹灰之力地将被子掀开些许,把于皖的双臂放了回去,一点点重新捂热。

    苏仟眠满腔疼惜,顺势将被子扯高了些,道:“手都冻僵了。”

    不想他话音刚落,于皖的手便从被中重新伸出,去抱他的腰。不过于皖身子没动,与其说是抱住,倒不如说,是轻轻地搭在苏仟眠的身上。

    “仟眠。”于皖歪头,沉沉依靠住苏仟眠的肩,确认过他的存在后,才继续开口,话里有自己都没察觉出的委屈,“你怎么走了这么久?”

    “我……”苏仟眠没想到他突然会这么主动,全然不在意管于皖是刚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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