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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文学城www.00wxc.com提供的《柳梢青》 80-90(第17/17页)
并不意味着十拿九稳,万无一失。
他不能不提前考虑,做下最差的打算。
其实于皖早都把死后埋葬的地方选好了。于他而言最大的牵忧和挂念,心中始终无法放下的,就是苏仟眠。
苏仟眠太偏执了。这样的偏执可以让苏仟眠坚定地,毫不动摇地遵循心意而选择他,也导致一旦于皖出事,苏仟眠必然要失智,会控制不住地做出常人难以理解的举动,正如在幽蛇窟时,苏仟眠因他的中毒扬言要毁了群墨的山洞,片刻前还说过要踏平玄天阁的山头。
于皖劝解道:“哪怕救不出我,你也不要自责,我永远都不会怪你。”
“只有一点,千万别因我去做任何毁灭性的举动。”于皖说着,低低笑过一声,“报仇可以,不准牵连无辜。”
苏仟眠发疯一样地扑上前,从背后抱住他,惹得于皖身形踉跄一下,微微朝前倾了下身。苏仟眠浑身发抖,紧紧抱着他,双手胡乱地去抓去握他的手,摇头道:“不准说,不许说。”
于皖长长地叹了口气,阖上眼,感受着苏仟眠因心慌而错乱的呼吸洒在颈间。他还想劝苏仟眠忘了自己,可唇上的温热触感尚未完全散去,那是苏仟眠对他情感的最好印证。
那样浓烈而炽热的感情,怎么会是说忘就能忘的?
让苏仟眠遗忘还是太残忍,于皖说不出口,只叮嘱道:“你想留在庐水徽,或是离开去往别地,都可以,按自己的想法去选择就好,只要能好好地活下去。祈安知道我父母的墓在哪,我肯定会和他们葬在一起。你要是想我了……也可以顺道去看看。”
“不要,不要。”苏仟眠慌乱无措地出声反驳他的话,扭头想故技重施地再次吻住他,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嘴。不想于皖早有准备,没让他得逞。于皖死死地偏过头,忍下心中苦痛,扬声求助道:“师兄。”
李桓山的折返让苏仟眠不得不压下心绪,但还是死死地抱住于皖不肯松。李桓山平静地望向二人一眼,神情毫无波澜,似乎也没察觉于皖嘴角的异样。
即便他毫无过问,于皖还是心虚地不敢直视,垂头道:“该说的我都和他说了,这几日也劳烦师兄帮忙照顾他。”
“哪里的话?”李桓山勉强笑了一下,“你别操心了,明日我尽量早些赶回来。”
于皖道:“你安心去劝师父,不用担心这边。”
李桓山没再推辞,轻声应下。
于皖沉默了一会,又叹息道:“也不知师姐和子韫怎么样了,谁能想到会没开成,还出了这么大的变故。”
李桓山道:“她和子韫都在等我们一起回去。”
于皖其实是想起了纳兰荣的话,抑或者说,他从没放下过纳兰荣的话,尤其是纳兰荣想过要拿李子韫威胁他。他不好道破,只能隐晦地提醒道:“田誉和的死势必在修真界掀起轩然大波,怕是要动荡好一段时日。当今正是纷纷扰扰不安定的时候,还是让师姐和子韫就留在派里,哪都不要去为好。”
“放心。”李桓山道,“我已托宋暮传信叮嘱过了。”
“用的纸鹤吗?”于皖问道。
“是。”
于皖不好再多说什么。一时间无人开口说话,只听见烛火静静地烧。苏仟眠的情绪逐渐平复,但手臂依旧留在于皖腰间,埋头一语不发。直到此前为他们引路的修士前来,提醒一句,“二位,该回去了。”
于皖同李桓山对视一眼,作了个无声的道别。他曲起胳膊,碰了下苏仟眠的手臂,道:“仟眠,回去罢。”
苏仟眠已经全然不管旁人如何看待自己,他此时此刻最想要的就是于皖能够平安。苏仟眠甚至想过单独留下陪着于皖,但也自知荒谬而无望。
他按照于皖的话,依依不舍地松手,站起身后,还是没忍住重新弯下腰,扶住于皖的肩,在他耳边低语道:“没有万一,你说的那些,都不会发生。”
“我不允许。”
苏仟眠说罢,快步跟上李桓山,头也不回地走了。于皖目送着苏仟眠和李桓山一同远去,朝他们露出个清浅的笑。脚步声一点点远去,苏仟眠和李桓山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消失在于皖的视野中。
确认他们离开,于皖后仰起头,缓缓地合上双眼。
片刻的温存抽离后,迎接他的是无穷无尽的更加绝望的深渊。
大概只剩几个时辰了。日光升起时,也就是他离世之时。他恨透了自己的虚伪和胆怯,哪怕到生死的关头,还要给他们留下希望,应下他们的承诺,而非堂堂正正地与他们作一场告别。
过往的经历一幕幕画卷般铺开在于皖眼前。从幼时的无忧无虑,到七岁的变故横生,拜师入道,再到他十七岁妒忌成魔,发作伤人。此后他被囚于山中的十八年,自愿避世的两年,以及去年秋天,穿过柳林回到门派。
最后一幅,是他在心间提前预想到的,明日的死别。
既然打定主意要索他的命,如何会允许他得到救援,又如何会允许关心他的人挣脱牢笼而出,前来救他?
没有希望的。
于皖满腹苦涩地想道。
何况玄天阁口口声声说是要审问他,问清缘由,实则至今都不蹭有人露过面。还是纳兰荣的前来给他透露了消息,让他得以提前做好准备,面对自己的结局。
反正他此前在忍耐心魔时,就产生过自尽的念头,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于皖自认该说的该交代的都完成个差不多,基本没有遗漏。有些实在说不出口的话,则被他写成一封信,放在了书桌正中央的的抽屉里,待到林祈安帮他整理遗物时,应该就能看到了。
唯一的遗憾,让于皖满心后悔的,大概是沈麒。
他乡遇故知本该是喜事,却偏要他在玄天阁遇到沈麒,在正月十九遇到沈麒,遇到他曾经最要好的朋友,遇到这个哪怕他名声败露也毫不厌弃,坚定地走向他的朋友。
于皖到底是没忍住,向沈麒说出一句“日后再谈”的承诺。
他哪里还有今后,他哪里有机会能与好友兑现这一句诺言。
他将要辜负沈麒,甚至来不及同沈麒见一面,和他道个歉,请他原谅自己,原谅他的口不择言。
他只能期望沈麒没有在意他随口说下的话。可少时的沈麒都能因他的一句抱怨奔波几个州,只为寻来根紫毫笔作生辰礼物,又怎会将他的话轻易地抛之脑后?
他终究成为自己最讨厌的背信弃义之人。
或许是日前睡过太多,这一夜于皖毫无困意。他没有焦躁不安,也没有担惊受怕,内心拥有的是格外的宁静。他闭目坐在地牢里,耐心地等待天明,等待由远及近传来的声音,最后落在他几步之遥的身前,通知他到时辰了。
牢门被打开,两名修士走进来。于皖在他们的搀扶下站起身,被他们一左一右地夹在中间,在他们目不转睛的看守下,拖着沉重的枷锁走出地牢,在一片阴沉的天气中往子天山走去。
迎接他的死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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