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梢青: 70-80

您现在阅读的是零零文学城www.00wxc.com提供的《柳梢青》 70-80(第19/21页)

难捱地闭上眼,发出几声干呕。他的另一手紧紧抓住怄住桌沿,深陷的指尖已然失去知觉,全身的感知都汇聚在翻江倒海闹腾不停的胸膛中,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名贵的檀香尽心尽力地燃烧着,香气不曾停歇地从香炉中徐徐飘出,本该是好闻的,反倒熏得于皖头昏脑涨,喘不过气。

    田誉和将他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全然收入眼底,嘴角轻扬,慢慢地笑了。他的笑声愈来愈大,在偏殿里回响个不停,掩盖一柱香灰燃尽后簌簌落下的声音。

    田誉和笑问道:“于皖,你也觉得我恶心吗?”

    于皖过了好一会才缓过神。他手下施力,扶着桌沿缓缓地挺直脊背,转回头。田誉和在满眼期待地等待他的回答,然而于皖无动于衷,对他的期许视若罔闻,轻声说道:“抱歉,失礼了。”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所作所为就是最好的答案。

    于皖已经不想再看到田誉和。他盯向面前棋局,冷声问道:“你派宋暮去北域捉捕白狐,原就是为了让他发现异端,生出疑心,好能出手制止么?”

    田誉和也没有自讨无趣地追问。他敛去面上笑意,摇头否认道:“你太高看我了。我到底是凡人之躯,当真没那个能力做到万无一失。”

    于皖沉顿片刻,忍下再一次翻涌而起的恶心,才道:“你一直都有收手的机会,却自欺欺人地不肯停下。你最终允许我们做下一切,看上去是直面生死,本质为的是你的自我解脱,而非真心的悔改。”

    “就算你自愿赴死,不做反抗,在你登顶的这些年里,因你的计谋死去的那些前辈,以及修炼多年却无辜遇害的妖,都回不来了。”

    “你说得对,我追寻的从来都只是一个解脱。”田誉和坦荡承认道,“我是个至始至终的恶人,走到今日,我对不起的人太多了。当年为稳固我的地位,我还将易荣轩提拔上来,为此有意杀害吴衡。他只是其中一个罢了,被我直接或间接害死的人多到我自己都数不清,多到不知我死后的魂魄要遭受多少刑罚才能抵消。”

    于皖依旧低头垂目,默不作声地听着,不肯分出一个眼神给他。田誉和仔细打量他的神色,奈何于皖有意遮掩,田誉和根本无法通过他的面容看破他心间所想。田誉和明白眼前人已经对他彻底心死。于皖收起了一直以来的敬称,哪怕听到他自我厌弃,自我贬低的话,也不再有所触动。

    他的漠视一刹让田誉和回忆起很多年,他当外门弟子的那段日子。他早就逼迫自己忘却那些被人歧视凌辱的记忆,但于皖的漠然不动无声地将他刻意遗忘的痛苦回忆唤醒。

    于皖分明只是个什么都不如他的后辈,田誉和一招就能了却他的命。偏偏是这样一无是处的人,竟然能高傲地端坐在他对面,无声地同他反抗,对他的做法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他凭什么?

    田誉和闭了闭眼,压住上前攥紧于皖领口,逼迫他抬眼直视自己并回答的冲动,尽量不在他心里再给自己添最后一笔暴戾无常的印象,沉声道:“严沉风和我提过你后,我本着做戏做全套,特意派人调查过你的经历。”

    于皖低低应下一声,并不意外。田誉和此前说他们相像,何为相像?自然是有许多遭遇相似罢了。哪怕于皖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都忍受过类似的低谷,体会过被冷落忽视的滋味,甚至都犯下过错。

    田誉和是在南岭付诸实现的恶念,而他则是生出了心魔。

    田誉和思索一番后,道:“若要真论起来,我还是比你幸运一些。我师父待我不错,也没有一个被诬陷到世人皆知的坏名声。”

    于皖依旧是应一声,等他自己继续说下去。

    “我今夜找你来,说想重新认识你,是因为我确实在你身上看到当年自己的影子。”田誉和的话音放柔,夹杂几分遗憾,“可惜选择不同,导致我们走上两条背道而驰的路,甚至最终抵到的,是由你亲手揭露,将我杀死的结局。”

    “一念之差,两种结局。”田誉和苍凉的声音在寂寥的偏殿内响起,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质问,将于皖裹挟在其中,“为什么呢?”

    于皖平静地答道:“你都说了,因为我们选择不同。”

    田誉和显然是不满意于皖的回答。他压下怒气,问道:“为什么你就能做出和我不一样的选择?我不信你不贪图名利,我不信你就宁愿庸庸碌碌地活上一辈子,永远被人踩在脚下,永远比不过你那师兄。”

    于皖无奈道:“我若是不贪图名利,也不会和纳兰家牵扯上关系。”

    田誉和道:“回答我,为什么?”

    于皖默然不语,沉思半晌后,喟然长叹道:“其实追究为何你我选择不同,根本就没有意义。”

    “如何就没意义?”

    于皖道:“我与你在一些经历上确实有相似之处,但绝非你想得一模一样,别无二致,所以没意义。”

    田誉和缄口不言,似是在思索他话中的可信度。他微微发抖的手指落入于皖的眼里。于皖到底还是没忍住,抬眸看他一眼,看田誉和坐在对面。他的魂魄追随金炉里的青烟香气而去,从体内抽离。

    于皖深深地望着坐在对面的长者,没来由地觉得他像个无措的孩童。于皖想到田誉和没得到回答的问句,想到他话里时不时透露出的对自己的诋毁,还有对自己所作所为的清晰认知。

    倒也并非毫无悔过之意。

    若他真的宁愿一错再错下去,也就不会今夜摆在他二人之间的这一场棋。

    于皖心头五味杂陈。他对田誉和的感情太过复杂,哪怕早已崩塌摧毁,他也确实真情实意地追逐过他。比起揭露他作恶多端,让他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恶者遗臭万年,让如今还在以田誉和作榜样的年轻弟子和他一样,经历一场信仰的坍塌,于皖到底没忍住,动了劝解的心。

    趁着明日还没来,他想劝田誉和主动坦白。

    于皖分析道:“我追求的一直只是师父的认可,而你追求是至高无上的权力和拥护。我要的在门派里就能实现,而你要的必须当上玄天阁的掌门才能实现。其间相差太多,你我抉择后面对的结果更是天差地别,不值得相提并论。”

    田誉和看了他一眼,略有不解。

    于皖续道:“在我犯错生出心魔后,有师父及时的教导,也有师兄的原谅和师弟的关心。但你一路走来,靠的只有你自己。你所看过的人情世故,所处的环境一直比我严苛得多。你一直活在他人的评价里,活在这种环境和氛围中脱不出身,难免要过分在意,甚至产生扭曲的想法。”

    “我能做下与你不同的选择,靠的从来都不是我一人,而是我身边的所有人。我的师门,我的朋友,我早逝的双亲。他们给了我足够多的善意,多到我可以抵抗外界的言语。也是他们的举措让我能相信,世间的善良终归是大过恶语。让我愿意做出抉择,在犯下错后及时克制自己,不打破这一份善意,并尽我所能地将它传下去。”

    于皖顿了顿,道:“至于你说的庸庸碌碌活一辈子,我从来都不觉得。于我而言,只要能克制住心魔不再次伤人,就不算活得无用。师兄更是我的亲人,哪怕我们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既然是亲人,也就不存在谁把谁踩在脚底,谁比不上谁的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请·收·藏 零.零.文.学.城 WWW.00WXC.COM,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