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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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两人缓缓踱步,在朝阳的注视下走在少时行过的小路,萧随泽愈发消瘦的病态尽显。

    卫冶听了这话,却不复当年面冷心热,很是铁石心肠。

    只见他转过目光,看着萧随泽无情地说:“倒也不用说得这般凄惨。一张老脸,还扮可怜,你羞不羞?摸良心说话,你这些年,糊涂事是没少干,但也不至于在史书上骂成这样儿。”

    “雍孝宗,”萧随泽颔首笑笑,算作回应,随后他兀自想了一会儿,又说,“我喜欢这个。阿冶你觉得呢?”

    “这倒还真配你,你倒是够孝顺,能替萧承玉担亡国之君的名。”卫冶正经地说完这句,便又相当可恶的旧态重萌,就听他臭不要脸地说,“不过我卫拣奴算以定乾坤,力能覆山河,你这会儿就是要个三条腿的□□,我都能给你找来!唯独改不了世人的口。”

    萧随泽沉默地听。

    卫冶瘦削的脊背藏在宫梁晃影里,他如实说:“谥号这东西,哪儿是你我说了算的。”

    仲春将夏,暖暑溽清。

    萧随泽微微笑起来:“你倒是自吹自擂了一辈子。”

    “圣人从前也不赖,年少时没少卖弄,”卫冶看着远方宫檐上翘起的铜兽 ,说,“怎么,如今不过十余年,忘了?”

    启平二十年,萧随泽记得那是一个很好的春天,北都里盛放的桃花第一次挑枝揽了醉榭。卫冶被启平帝牵到了萧承玉面前,虽是太子伴读,却和所有的人都不一样。他那般特别,哪怕是深夜偷跑犯了宫禁,也敢躲进他的寝殿,缩在房梁上冲他眨一只眼。

    仿佛觉得这一切很是有趣,卫冶无声地大笑道:“帮帮我呗。”

    然而一晃眼,那仿佛已是很早之前的情景了……可惜雁过无痕,三月春总是留不住。

    旧景模糊,当年人不在,兄弟尽散,挚爱相离。偌大的北都,如今也就剩下他一个了。

    ……或许是早该忘了。

    萧随泽神色一时恍惚起来,半晌,才听他道:“是啊,忘了,丢人的事儿我向来记不住。”

    “承玉该当读书人,平泰只做富贵燕。”

    这是萧齐为他的儿子们选定的前程,可他给萧随泽起的字,那个从起字那日开始,就再无人敢唤的字,却叫做“放离”。萧齐临死前托出的那个孤,叫做江山,萧随泽扛了起来,可没有人会去设想他能不能扛得起来,扛得甘愿又痛快。

    ……又或许是启平帝太明白,才会在闷雷一般的空荡后,对他轻而薄地说出一句:“阿随,是皇伯伯对不住你。”

    萧随泽本来不该欠任何人。

    可他现在不能往前看,也不敢回头望,他只能选择遗忘。

    宫廊上下的青茂都很恬淡,绿枝疯长,纳凉台前的盆栽摇曳生姿,已有许久没有为宫人修剪,于是自有一番盎然生机。两人十分沉默地走了很长一段路,目光穿过长长的围墙。

    这时一个北覃来报,说卫子沅把兵权全部脱手给了邵麒,没有理会众将的挽留,也不肯来见他最后一面,自己卸了铁甲回岳将军府换了身衣服,拎个小包裹就走了。

    她连那柄恩怨痴缠的红缨枪都没有带上。

    卫冶点点头,说知道了,随她去,饿不死自己。

    ……若非无以为继,如何寄求十方归宿。

    天地广阔如镜,正反自顾,对影成双。卫子沅在转身离去时,她已卸下心防,不再回头。

    无论是爱恨还是情仇,不管是这世道荒唐的局限还是功名的诱惑,都无法再框限住她的脚步。

    人生于天地间,赤条条来去无踪影。她受够了做女儿,也受够了做卫家的女儿,岳家的夫人。统帅和参将没有任何的区别,三十功名尘与土,前路一望就能到头,万事弹指散如烟。她想要朝着来路稳步前进,回望过往的一切。

    那才是她的诗。

    行至殿内,明治殿的飞檐上有着燃金喷雾的铜兽。萧随泽在迈步越槛的时候,听见了帛金将尽的响动。

    忽然,他像想起什么了似的,问道:“阿冶,承玉把先生的笔……”

    不待萧随泽说完,卫冶便道:“还了。”

    末了,又添了句:“早还了……那时候你正绞尽脑汁,打算让我别掺和太多,好好安分守己的时候,就还了。”

    萧随泽闻言皱着眉头,大约很是努力地想了下,却发觉无论自己怎么想,也想不出他说的究竟是什么时候了。

    萧随泽坐在案边的地上,仰头瞧着梁廊,苦笑好一阵。

    卫冶恍若未闻,停下来,离那张象征着皇权高不可攀的桌案始终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段距离拦住了卫冶,也让萧随泽与这世间永远相隔。

    仿佛终于明了,萧随泽缓慢地止住笑。他叹声气,从衣襟里掏出早早备下的药瓶,又弯下腰,从案垫底下拖出一坛酒。

    那酒卫冶一看就认得,是当年几个人一起埋在梨花树下的五坛女儿红,说等到年岁最小的卫冶大婚那天,一人一坛酒,只许自己兄弟几个喝,外人谁也不能碰。

    卫冶立在很远的地方,问:“下辈子,还做兄弟么?”

    “做啊,”萧随泽说,“做不好皇帝是一码事儿,做兄弟,做情郎,那可没人比我在行。”

    “真成,这么大个北都都不见得有比你脸皮厚的——要论没脸没皮,没准还得往西洋找。”卫冶哈哈大笑了好一会儿,上前两步,接过萧随泽递来的解药,往怀里一揣,那是两人之间不约而同的默契。

    这一递一接之间,萧随泽偿还了过去,卫冶许诺了将来。

    ……就像是很多年前,卫元甫在前往中州之前,就已经明白此去不归,可萧齐会替他善待卫冶,许以尊荣不减。

    卫冶屈指轻敲皇案,也敛住笑,慢慢地说:“随泽,听我一句劝,下辈子谁来求你,你都争口气,别做皇帝了——当然,日后也没别的皇帝可做了。你见过太明留洋的学生写的文章吗?写得可好了。看过的人都说再过些年月,这片土地,往后出不了皇帝了。”

    “我都要死了,还尽说些我不爱听的。”萧随泽拧开坛塞,往边上一扔,随后他头也不抬,抬手往案上摸索出个没来得及收拾的旧茶盏,先自己倒了一碗,喝干净了,又倒了一碗。

    他笑着骂:“阿冶你这人,太坏。”

    “这杯给谁倒的?”卫冶瞥一眼,“先说啊,下辈子兄弟归下辈子,这辈子你倒的酒,我可不喝——你体谅下,我这也有家有室的,惜命。”

    闻言,萧随泽当即抬脚踹他,真情实感地骂他:“滚蛋!”

    卫冶笑着避开了。

    “不给你,给萧齐。”过了一会儿,萧随泽才缓缓闭眼,似讥讽,又像感怀地说,“他娘的,我就知道那老混账临到死了都没夸过我几句,趁着我脑子一时不清醒,还来这一出临危受命,肯定是没留下什么好事儿——看吧,果然!”他说着,又睁眼,活像是被卫冶的乐不可支激怒了,萧随泽瞪他,“还笑,笑什么笑,我都快要被你们气死了。”

    卫冶撑着雁翎刀,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全靠在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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