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 260-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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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又踏实的出路。

    可是单良均已经不再年轻了。

    单良均没有推脱,这句话不是意味着他不再愿意担责。

    但所有人似乎都没意识到,他虽然没有很老,头发也没花白,可时不时在枯黑乱发里长出的银丝已经粗得能刺人眼。单良均也从年轻时可以不吃不喝,往林子里一钻就是一夜,变得跑起来就容易呼吸沉重,气喘如牛。

    在过去的每一年,他都像伏身在这西南一隅的山脉,可人非草木,再巍峨的峻岭也总有一天会在风霜的剥削下,履为平地。

    热浪蒸云,结水为潮。单良均在一片闷热里平复下焦躁的心绪。

    他垂下头,盯着案上连拆都没拆的信件,一如北都明治殿内,奉元帝看着那些秘而不发的催饷奏章。

    “……也许是他真的想要点头了。”苏和随着单良均呼吸的起伏,目光一如既往,追随他映在脚边挪动的影子。

    但是他害怕自己真的会点头。

    苏和终于忍不住说:“既然卫冶在过去的半年里都没有提过他的要求,那么我们不妨装作不知道代价。他肯给,我们就收,大不了无论他提什么事我们都不应,当没受过这份恩惠,大不了日后余裕了再把粮还回去。”

    “如果人情债真的这么好还,”单良均往后撩起潮泞的湿发,露出皱纹很深的额头。他知道苏和想要干什么,他是想替他最敬重的统帅扛下这一份罪责,但单良均不能顺坡下驴,因为他远比这些年轻人更明白代价的轻重,他反问道,“那么谁的粮我们都能收。”

    “为什么偏偏直到卫冶开口,我们才肯点头?”

    苏和的话噎在喉咙里,下不来,也出不去。

    为什么?

    这个答案很简单,简单到苏和甚至不必思考,答案就能脱口而出——因为卫冶是自己人。

    可他真的是吗?

    衢州的反军势力正在逐渐成型,端州南城已在三个月前被拿下。

    一旦崇阳城失守,北城再被易主,接踵而至的就是颍州这个作为辎重转运必经之路的兵家必争之地。

    随后衢、中再次联合辽州,在北都朝廷必须派出大量兵力对敌外族蛮夷的这一刻,占据河州也不费吹灰之力。

    何况还有兵防隐隐向西州扩张的黎州守备军。

    杨薇蓉可是杨玄瑛的生母!

    “他想得远,”单良均一夜未眠,只在清晨时分,稍稍歇了一个时辰,这会儿疲乏得很,站一会儿都觉得脖子疼,“都不提是什么时候与薇蓉扯上的交情,光说那近日在端州混的封长恭,你可知道卫冶给他找的老师?”

    苏和这辈子没念过两本书,结结巴巴背下百家姓都算实在不易。他哪里知道这些师啊学的事儿?

    战到今日得封副将,也只凭一人、一刀,站稳了脚下贫瘠的湿土罢了。

    索性单良均也没指望他知道。

    “是李喧。”单良均揉了揉后颈,面色平静,说,“李喧是三元贤才,先太子太傅,启平帝请他教太子,是想要他做帝师。但是萧承玉没有当皇帝,卫冶却把隐世多年的李喧请出山,来给封长恭当老师。”

    “……这可是帝师。”苏和愕然道,“卫冶这是要做什么?”

    想做的当然是不言而喻。

    两人心中有数,话到这个份上,更是不必再说。

    “可大帅,说点掏心窝的话,那也不关咱们的事儿。”苏和僵硬地扯下嘴角,他伸出手指,按下桌上交叠未拆的信,“西南总要有人守,如果卫冶得偿所愿,他也不能动咱们,除非他培养出可以取而代之的军队——但太难了,我不认为过过好日子的人,能重新接受一无所有的待遇。我们已经习惯了太多年被冷待、几乎被弃养的日子,但这半年里,我们才享受了几月正常守备军该享的待遇,就已经厌倦得把目光转投向别处。”

    无论这个投出枝条的人是不是卫冶。

    在这片浓荫绿植几乎要汲取走全部空气的潮闷热地,西南守备军都必须为自己闯出一条崭新的出路。

    单良均不再年轻了,可仍旧有无数年轻人前仆后继,驻守在这里,他们不该把前人尝过的苦果一遍遍地反复刍食。那滋味太苦,有些委屈受过一代已经足够。

    单良均的眼皮缓慢地眨了几下,他蹲下来,望着苏和,含糊地说:“我们在这里待了很多年。”

    “……是啊。”苏和说,“的确是很多年。”

    **

    “蝎子不可能凭空消失,”卫冶面对跳上马背的童无,轻声道,“他们只有可能死在这里,或者逃回家中。”

    童无话少,她的一举一动却替她说尽了一切未尽之言。

    在越来越炎热的六月,她将带领手下的北覃,连同她用惯的雁翎刀和雪蹄马,不断梭巡在大雍四境,从裂土的缝隙里抓出蠕动的蛆虫。

    任不断送别时正欲上前,策马已然与扬鞭并行,童无甩开她的马鞭,像拎着她仇恨的锁链。

    任不断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对卫冶动粗,所以他只能直勾勾地目送童无的身影消失在黄沙里,转头怒瞪卫冶。

    “看我做什么?你本来就该清楚,她不是能两耳不闻窗外事,安心躲在家里生孩子的女人。你爱上的是这样的人,你就不能强迫她为你停下。”卫冶的目光眺望端州的方向,他淡淡地说,“但你这回不能拿封长恭堵我的嘴。他是想留,可我必须逼他走,你知道这是为什么——想要共守白头,需要好身体,可我没有。不断,你们还有很多年,不要吝啬这一时。童无有她非过不可的坎儿,就在这。”

    任不断看着卫冶,过不去这坎。

    第267章 异乡

    西延——或者该叫他圣子沃克。他俊秀的面庞微微下垂, 正虔诚地闭目祷告:“上帝保佑……”

    坐在他身后闭目养神的人正是教皇。

    教廷远征军在河州的损失惨重,同样给了教皇极大压力,他不得不在与女王周旋三个月以后, 将条件谈得几乎快把教廷家底抵押出去,才能带着女王麾下的西洋援军赶到东瀛群岛, 准备这一场突袭战役。

    “天佑女王是野心勃勃的人物, 起先没人看得起她, 不过是苟合的杂种,是教廷怜悯,给了她机会。”

    教皇声音低沉, 突然开口。

    被打断祷告的沃克顺之睁开眼睛,抬起身体, 面朝教皇听从他的语意。

    “可大雍有句话,叫知恩图报, 她却没有学会。她刚刚靠教廷站稳了脚跟, 就开始觉得我们碍眼, 在过去的一年里竭尽所能,妄图‘政教分离’。”教皇仿佛说到什么可笑的事情,苍白的须发抖动了一下,他说,“可是我们不会让她得逞。这个贪心的女人,我们统御诸国的时候, 她还在破败的教堂里祈求上帝不要遗忘。”

    教皇坐在小屋里,小屋外是潮闷的热气, 屋子里只开了一扇窗。

    比起多年前来到大雍谋求商道发展,他已经老得太多了,老到须发皆白, 面孔发红。

    他的身上脱去了那身华美的红色教袍,在年轻的沃克面前,他很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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