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 240-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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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都当自己人。

    问题是漠北,东瀛,南蛮, 西夷,谁是他们同舟共济的友,谁是他们可以过河拆桥的筹码?

    还有蝎子。

    一晃这些年过去,不少蝎子也已生出自己的心思,西洋会把这群出身大雍的弃婴当成西洋的孩子吗?况且蝎子在沈自恪身边没能杀掉卫冶,却已经被他摸到尾巴,接下来西洋人——尤其是那个西延,他会给蝎子将功折罪的机会,还是逼他们以命相搏,在哪里搏?

    卫冶想到此处,愈发觉得河州此行凶险。

    “侯爷,您得给辽州稍封信,让邵麒多注意西南的动向,该打打,该撤就撤。”卓少游最后劝谏道,“不能让西洋人喘过气。”

    **

    封长恭用完膳,捏着棋子,在厅里与李岱朗对弈。

    邵麒不会下棋,没人教过他这些。他此刻坐在边上盯着棋盘,不懂怎么走,但他愿意学,也乐意听两人闲坐在这里聊天。

    “卲小将军真叫人意外。”李岱朗笑着说,“我小老儿迂腐,原本只当武将粗犷,不想卲小将军倒颇有几分耐性。”

    他把话说得明褒暗贬,实际上还在记前几日的仇。

    说到底,李岱朗现在肯同封长恭混在一处,这是迫于形势,实则内里还是一身文官清流的底——讲究师出有名,循规蹈矩,精通“窝里横”,最忌讳通敌叛国的事儿。

    可邵麒则不然。

    他的前程要抢,要撞,要靠搏。

    这里没有邵麒的顾忌,他不是清流,也没有耐性,他知道封长恭和杨玄瑛都没有把他当自己人,但这没关系。

    邵麒打小不受人待见,该习惯的,早习惯了。

    他少时为了多学两个字,成日低眉顺眼,给嫡兄庶弟当狗欺负。后来他想尽办法,在当大帅的姑父跟前露了脸,被郭志勇带来衢州,从此他的前程便只与卫冶相干。他的价值和抱负都在战场上,邵麒不在乎这天下姓甚名谁,哪里在流血,哪里在打仗。他无时无刻不在学,都在摸着石头缝隙往上爬。

    他只是想出头,要立一块碑,碑上要刻他娘的名姓。

    邵麒不要被叫做蝎子。

    邵麒道:“给岳家军行方便,不见得是件好事。辽州本来就不太平,让他们借道过去,无非早到三两日,可被人摸清行踪,要死的兵可不止三两个……我也没有咒人的意思,实话实说罢了。”

    他抬眸看了眼李岱朗,腼腆地笑笑,补充一句。

    李岱朗看一眼他,又看了看封长恭,不禁哑然失笑。

    “卫侯身边尽出怪胎。”李岱朗说,“一个你,一个他。”

    封长恭指尖按下冰凉的棋子,笑了笑,说:“我是我,他是他,活生生的两个人,岂可混为一谈?倒是李知州,邵将军年纪虽小,对战时的勘查却很有研究。我们当时击溃逆王,之所以要退避回衢,很大一部分缘由,就是因着此地势力复杂,分不清哪个是人是狗,不如暂且退上一退,叫想走的人快走,免得赶尽杀绝,有违天和。”

    李岱朗听罢,与邵麒一个反应。

    两人看着封长恭沉默片刻,只想冷笑。

    感情你也会怕有违天和?!

    封长恭微颔首:“幸而辽州有李知州这样的父母官,勇敢果决,一力独断,冒着得罪邵将军的风险,也要为岳家军开道。”

    原来如此!

    邵麒心中暗赞。

    李岱朗的面色却骤然一青,这是要把借道的干系尽数按在他李岱朗的头上!

    往后无论岳家军出了何事,都是李岱朗点的头!

    “知州不下了吗?”封长恭冲李岱朗微微歪头,状若疑惑道,“棋才走了一半,留下残局,未免可惜。”

    李岱朗默然不语。

    檐下灯笼高悬,棋落辗转,方听他沉声道:“你把岳家军都算进去,往后还想服众?笑话!你当你寒的是谁的心?!旁人不提,你敢和卫冶交代你的这点心思吗?劝你少把别个的好心当蠢钝,当心机关算尽,全都落空。”

    封长恭没理会,嘴角噙着一抹笑,说:“好心容易办坏事,我只是拨乱反正。”

    话到这里,李岱朗也不怕了。

    他冷笑着呛声:“这话你别跟我说,跟你家侯爷说!”

    “不着急。乱世动荡,辽州借道已是仁至义尽,至于岳家军遇袭么……这里刚刚遭受逆王之祸,实在是自顾不暇,旁的只好爱莫能助。”封长恭目光深邃,掌心按着棋盘,盒里的棋子不动如山,“不过河州比邻颍州,唇亡齿寒,河州有难,颍州岂能坐视不管?左右中间还隔了端州,纵使出兵空城,也不用怕有乱贼趁虚而入啊……”

    话音刚落,气氛微沉,李岱朗的肩膀被邵麒的手臂轻轻搭着,邵麒懒洋洋地赖在那里,像没听懂封长恭的言外之意。

    李岱朗呼吸凝滞,他在烛光里一动不动地盯着棋子,不禁生出胆寒的感觉,连推开邵麒的心思都没有。

    这太可怕了。

    无论是狠戾,还是耐性,通通都太可怕了。

    封长恭压着兵力留在辽州,不是为了和邵麒夺权。卫冶只要他稳扎稳打,夺取端州,但封长恭要谋求更多。

    在西洋调唆漠北起反时,他操控棋局,把落于股掌间的势力当作崭露锋芒的尖刃。他要借刀杀人,他已布下罗阵,正悄无声息地盯上端州背后的颍州。

    可他此时仍旧端坐庭前,听雪化簌簌,恍若天地无声。

    卫拣奴养得恶犬!

    “该交代的,我总会给侯爷说,分内之事就不劳州府大人操心。”封长恭扔了指尖的棋子,扶案起身,案上的残棋晃晃悠悠。他看着脚下的路,说,“邵麒。”

    邵麒不明所以,但这几天他跟李岱朗周旋得心力交瘁,此刻看着李岱朗不痛快,他心里就乐。

    闻言也不管谁官大官小官平级,见封长恭有事儿要交代,他赶忙“欸”了一句。

    就听封长恭盯着靴尖的雪转瞬即化,他看了半晌,说:“这几日陪好州府,别累着了。我要去沽州找少帅一趟。”

    这是让他眼睛盯紧李岱朗,别让他多生事端。

    邵麒点头称是。

    二月初的河州坚冰未化,河面的冰面很脆,一踩就裂。

    雪仍旧在下,方照一在临时驻扎的营地里环顾四周。萧随泽没有吓唬他,聚集的岳家军残部人数不多,算上伙头兵也就拢共六千人。

    军帐内的盆炭凉透了,烧的不是银灰炭,是一车二十个铜钱的木炭。

    六千个人围着冒烟的炭盆,都在等方照一开口。

    第249章 驱河

    倘若此时站在这里的人是邵麒, 想必一头闯劲的莽小子会很来劲儿。

    可惜现在领军的将领是方照一,他做了岳云江一辈子的副将,在那之前是个参将, 最早入伍的时候他就跟着姓岳的混。

    这种经历使得方照一能拿主意,但更习惯于听命。

    可是他的主帅不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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