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 230-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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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地位不容觊觎, 他要他把投向卫冶的目光垂回去。

    邵麒原本想用辽州一战做他争锋立足的号角,因为他熟识辽州地形。这得归功于母亲在愕然闭目之前, 曾经握住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在泥泞的地面用手指勾画那片素未谋面的故乡, 告诉他那里的一草一木, 一石一道。

    而他对辽州的熟悉, 本是可以抵过他实战经验不足的资本。

    邵麒在来的路上已经从郭志勇那里听到了足够的战况,陶祝雄在辽州打得憋屈,大半因为人生地不熟。

    此时遇王逆党传出内讧的流言,邵麒大可以趁此薄弱之时,一举挫败与他竞争的敌手,在卫冶面前提高自己该坐的位置——如若他遇到的卫冶身边, 没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封长恭的话。

    封长恭的威势还沉沉地压在他身上,邵麒不想示弱, 可卫冶没有偏帮他的理由,他同样不会天真到认为自己是无端特别的那一个。

    想到这儿,邵麒闭了闭眼, 颇感丧气似的移开视线,从喉间溢出一句:“我原以为我能打先手。”

    在辽州的战场上。

    他语焉不详地说出这一句,一般来说,没有人能够听懂他的意思。可封长恭年少时与他的心境何等相似,他们都选择了卫冶,作为要打的翻身第一仗。

    只是在这种时刻,封长恭不会把视线移向薄弱的关节,他只会死死咬住所有胆敢挑衅的脖颈,好比他从始至终都不肯放开卫冶。

    屋内寂静无声,封长恭垂下的目光仍旧定在邵麒身上。

    他像在说某种不言而喻的悄悄话,只是看向邵麒的神情是冷漠而疏离:“很可惜,你远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了解你的敌人。”

    “我对辽州的一切都很了解。”邵麒泄气般地说,“而且我以为我们会是朋友……”

    宋时行旁观了两人争锋,这会儿才心满意足,打着和气圆场说:“交朋友也是要理由的嘛,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何况卲小兄弟这样的青年才俊上赶着进门?侯爷又不是女儿身——”

    她话音渐熄,因为卫冶停下了有一下没一下敲打着桌面的手指,把好凶的目光转到了她身上。

    宋时行不开口了,她只是单纯地想看热闹,并不想把自己鼓吹成热闹。好在屋内的紧张气氛还是在她三两句的打诨插科里,顺水消散了。

    优势全在衢州,这几个人里也就卓少游一言不发,好心人似的不给他前后脚地施压。

    邵麒犹豫了下,一面庆幸起自己没选错俯首人,一面又疑心他们配合默契,自己来迟一步,已然当不成头等臣。

    “我在北都没有留恋。”邵麒这次倒没有别的神情,他说起掏心话来,只是平静,“我只是有个非去辽州才能见到的故人。”

    “故人是谁?”卫冶问道。

    “一个女人,”邵麒的神色中依稀带出怅然,开口温和,“螳螂腿,熊背压虎腰,她是我娘亲。”

    屋内除了邵麒以外的所有人,几乎都在电光石火间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形象。

    哪怕是特立独行惯了的宋时行,也不得不承认,若说的这人是个男子,那么的确能担得一句英武不凡,可偏偏邵麒这般温情地描述之人,是他生母。

    “所以你父亲厌弃了你们。”卫冶看向邵麒,挑破了未尽之言,把话说得肯定而又很不客气。

    “不是父亲,”邵麒语气稍冷,说,“他把我们视作耻辱,更甘心以为是我母亲刻意邀宠,但是母亲从未有过攀附之心。没有人逼他吃酒,没有人逼他醉后上榻,是他做出强逼民女的丑事,事后还要为逃罪责,强娶我娘。她从来不认他是她的夫君。”

    “但是你们还是被藏在了邵府里。”卫冶恢复了敲击桌面的频率,抬眸看他,说,“你怎么能对辽州熟悉?”

    “因为我的母亲给了我指引。”

    邵麒顶着几人齐视的压力,闭了闭眼,深深地呼出口气。再睁眼时,他双眸通红,他已经被逼到了这个境地,郭志勇有自己的原则,他可以帮他另投明主,但不可能再带他回京。

    他已经到了末路,因此他必须要把最后的体面给杀掉,以裸露的孱弱姿态,给出一个留下的理由。

    邵麒在胸膛剧烈地起伏后,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香囊。

    “她就在这里。”邵麒探出手,狠声抛出一句。

    她被它粗糙针脚缝成的布面包裹着,握在了邵麒的掌心。他声音颤抖,将他非去辽州才能见的尊严捧在那里,极其艰难地说:“我要带她回辽州,她是我娘亲。”

    堂内一时无人出声。

    然而封长恭并没有就此放过他。他自己曾经受过伤,就更明白这样的人,他真正的痛点在哪里。

    可以被拿出来大做文章的绝不是触之即伤的致命点,他近乎偏信直觉地想,邵麒既然提了他母亲,就一定有顺之而上,给自己的地位添砖加瓦的砝码。

    “她不会想见你。”这么想着,封长恭在一旁冷不丁地开口,语气近乎森然。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聚焦在他身上,神色各异。

    封长恭面色不变,继续说:“倘若你执意踏上窄路,只是为了她魂归故里……她不会谢你。只会疑心所托非人,穷尽一生养了个儿子,却只会一意孤行地感动自己。”

    随便旁人怎么想,反正他是越看这个小子,越不顺眼。

    邵麒没有被他激怒。

    “那也没办法……反正我离了北都,就没打算回去。我是一定要留下的。”邵麒抬手指指卫冶,原本眼见着就要剑拔弩张的气氛,在这两句看似针对的对话中烟消云散。他嘟囔了一句,像是在抱怨,说,“给谁不能卖命?”

    “可是你在撒谎,”封长恭仍旧紧盯着他,咄咄逼人一般,笃定地说,“一个民女不可能接触到醉酒的邵从寅。”

    这话其实没错。邵家治家严谨,严谨得近乎到苛刻的地步。

    邵从寅这人,封长恭当年在北都时就略有耳闻。他不是什么雄才大略的能人,唯独治身立家行事,都是按部就班、一丝不苟,在北都里很有些名声。

    再者就算邵从寅是个荒唐的,邵家也不会放任自流。他们家最讲究脸面,儿孙在外,必须得是平头正脸地出去,原模原样地回门,各房都点了人各自监督着,怕的有人就是在外惹上不清不楚的债。

    只是话到这里还要逼问,未免有些刻薄得不近人情了。

    这不是封长恭一贯的风格。

    卫冶骤然微微眯眼,但他决心试着放手,没有开口阻拦。

    而封长恭还在说:“或者说……这个理由可以说服我,但说服不了郭志勇。他肯带你来,绝不仅仅只是心软,显然他并不是那么容易为情所动的人。”

    官场浮沉,故交几去,郭志勇的莽夫行径时常受言官嗤之以鼻,可就是这样看似无脑的将军,可以跟官职多如牛毛,同时事杂琐碎到堪称条理不清的户部、兵部,通通掰扯得有来有往,更不要提还经常得偿所愿。

    邵麒可以在那样隔绝外界的邵府偏房内搭上郭志勇的路子,还能说服他带自己出来,来投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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