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 220-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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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让臭小子浪荡光了。

    要是卫冶太有本事……也请他看在老战友的面子上,把臭小子的气焰往下压一压。

    往下压一压,是一直在往下压……可他娘的,凡事儿都该有个度,这瞧着压得都快没魂了!

    郭志勇不知是不是年纪大了,突然鼻头一酸,双眼直直盯着卫冶漫不经心的笑容,豆大的浊泪就这么一滴一滴往下掉。

    这可把邵麒和副官都吓了一跳!

    邵麒下意识要拍大帅的背,嘴里小声地说:“正事儿要紧……”

    “有个屁的正事儿!”郭志勇来了脾气,犟嘴的样子像个憋青的蒜头,他一把挥开了邵麒,指着封长恭,喝道,“??你,你说!”

    雪石林里顿时没声了。

    邵麒蓦地闭上嘴,松了手,往边上的副官身后一跳。

    卫冶本来就没精神,封长恭惹完事儿,撩起火,就一副白脸样,也往他身后躲。让郭志勇指着鼻子叱责的人分明是封长恭,可最后仓促之下,无奈应答的人还是卫冶。

    “这里冷,回去再说吧。”卫冶微微摆手,神情温和地说,“我受不得冻了。”

    郭志勇过去时常被臭小子气得跳脚,何曾被他用这样的目光注视过?封长恭靠在卫冶身后,指腹沿着小臂摩挲了几下,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卫冶的拿手把戏,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脆弱不假思索地简单脱口,就是要人揪心。

    可封长恭还是难受。

    “回去吧。”他像是把卫冶看作易碎的玉,风大些,也能吹垮塌,于是连催促都是低声细语,“跟你说了别来,自己也不想想,都多久没睡过好觉?这会儿还耽搁了用药,你啊……”

    小心谨慎的态度或许可以伪装,但人话中和眼底的情思做不了假。

    看到封长恭这模样,卫冶的孱弱尽显无疑,这一切由不得郭志勇不信。北覃卫的车马已经回程,主帅一言不发。邵麒犹豫了片刻,招手示意副官带人跟上,他自己则留在原地半晌,见日头逐渐高挂,该用午膳了,才轻轻唤一句“大帅”,绕到了郭志勇身边。

    却见粗犷雄浑的大将军双目赤红。

    “我对不住大帅。”郭志勇闷着嗓音,带出几分哭腔。

    邵麒叹气。

    郭志勇转头看他,眼神里藏着什么,像是种悔恨的托付。

    邵麒对郭志勇又叹了口气,让开路,抬手说:“请吧,有什么都说开了好——反正我是要留下的。”

    **

    州府的下人没有布菜,这就给了彼此极好的座谈时机。晌午的太阳很好,风吹苍竹,也不觉寒意。封长恭一下了车,手上的动作就很规矩,在众人眼前他还是相当敬重卫冶。

    他老实地将人带回了内院,边上的看守都是亲卫,这才卸下本分的伪装。

    “左右没旁人,”封长恭搓两把手,焐热了掌心盖在卫冶耳上,轻声道,“告诉我,人是带回来了,可怎么交代,你拿好主意了吗?”

    卫冶说:“雪这么大,郭叔去年的伤今日还该养。老胳膊老腿一路过来不容易,先吃顿好的——”

    “你倒是对谁都好。”封长恭半真半假地吃味,对卫冶咬着耳朵,说,“人家对你可没那么……”

    “——再宰肥膏。”卫冶被封长恭捂着耳朵,冻麻的耳根渐渐恢复了知觉。

    封长恭掂酸吃醋的音量把握得极好,他恰好能听到。

    但卫冶装蒜的手艺一绝,心如明镜似的,看着封长恭就装不知道,依旧不紧不慢地讲自己的话:“初来乍到,正是警惕的时候,咱们这儿是虎狼窝,又不是什么福地洞天。你还是嫩,上来总想着掀底牌,就是李喧那儿来的臭毛病!”

    任不断留在院里,没有跟去。

    他留下是有要务在身,只不过信中该等的人还没到,倒是等来了另一位,这会儿正端着药进来,要按部就班,把这半日府里的事情挑拣着跟卫冶汇报。

    谁知一进院里,就瞧见这忒伤眼的一幕。

    任不断见怪不怪,但还是迅速背过身,心里难得感激起封长恭的男儿身。

    他知道这样不好,可院里两人太不知收敛。

    任不断是个俗人,实在忍不住去想:“还好封十三这小子不是个女的……否则辽州还没拿,孩子先揣俩!他铁定是挺乐意的!”

    卫冶咳了一声。

    封长恭淡淡地看他一眼,松开手,走过来端了药:“有事说事,任大哥又不是外人,不必见外。”

    任不断不尴不尬地哈一声,心里眼皮一翻,面上正经道:“是花酒间的车马,楼管事还有几个侯府里得用的下人来了,但是段小姐没同他们一道。还有,顾芸娘给递了口信,她说她在辽州。”

    辽州。

    卫冶笑意渐淡,看向任不断。

    那边兵荒匪乱,民不聊生,近日还听说遇王手下的人起了内讧,连李相宁自己都与辛猛有过争执——这样的险地,她在那里做什么?

    卫冶还未开口,前厅那边有人来报,郭志勇一行已经在厅内落座。楼管事料理府中多年,上手很快,此刻已让人上了点心与热茶。

    差人来请的同时,还不忘提一句“与大帅一同入府的青年,似乎颇得看重”。

    封长恭把药递给卫冶,就从屋内抱出干燥的新氅,默不作声地替他换下。

    卫冶不说话。

    任不断问:“侯爷?”

    “先去吧。”卫冶一气儿喝了药,面色不变,用眼神示意任不断,“告诉后厨,菜不必上得太快。”

    衢州的雨雪接连下了两月,这会儿天高气暖,后来的人们总不能切身体会到浑身湿寒的绝望。

    前厅的茶上了一盏又一盏,郭志勇都快喝饱了,饭菜还没上,卫冶也没来。邵麒微偏过头,往后头隔帘打量了一眼,就被笑眯眯的楼管事脚步轻挪,挡住了视线。

    楼管事说:“江南这些时日动荡不安,天气又冷,厨子伙夫不好找食材。”

    他是长宁侯府的老人了,卫元甫还在时,就是府内总管,连郭志勇年轻来访,都是他亲自接待的。

    所以郭志勇很给他面子,冷待了这么久,也只是不轻不重地撂下茶盏,说:“都是行伍出身,有的吃就成,不必折腾那些花炮的。”

    楼管事赶忙行礼告罪,和气地笑:“不管怎么说,几位都是贵客。”

    他们正说话间,帘子被人掀开。封长恭先一步入内,后头跟着进来的陈子列冷得搓手,一进门,就对郭志勇热情地寒暄。

    邵麒的脑袋拼命往后探,竭力想搜寻卫冶的身影,可是没有。

    长宁侯还是没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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