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 21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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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不断见她似乎刻意避开了自己的提议,便顿了下,又问:“所以蝎子一日不除, 你就一日不肯想旁的事儿了?”

    童无闻言看他,面上有些不解。她这几日胃口不开,是伤口发炎,需要清淡饮食,也是恰逢月信,腹痛难忍,确实没有想半夜吃东西的冲动。任不断一向是最晓得看人脸色的,她的心思,他一看那张十年如一日的冰块脸就能知晓。

    童无以为自己不接那话,就已经表明了不想吃,也不想麻烦他的意思。

    说起突然来这一趟的卫子沅,也是顺着话讲,想跟任不断多说两句,不欲让他自说自话。

    然而今夜不知为何,任不断忽地执意要问出个所以然。

    任不断就那么盯着童无,说:“童无,你不想想我吗?”

    童无弄不明白两人如今朝夕相对,都在给卫冶办事儿,整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什么可想?

    任不断见她满脸茫然,低头笑笑,像是无可奈何。

    “……连他们都过了明路,哪怕不被看好。”他自嘲一笑,倒也不见怒意,只是无端怅然,“我可追了你十几年啊……童无,你真是块木头。”

    寒风簌簌,童无的唇上没有什么血色。

    任不断也没有再说下去,他转头看了看周围人,招来一个年轻的北覃,正要指挥他找个人来接童无的岗。

    说这话时,任不断神色淡淡,半点没有往日的落拓不羁,潇洒如风。

    童无甚至从他强撑自如的身躯里,莫名感到一种狼狈。于是任不断交代事宜的时候,她就默默地蹲在檐上,任由晚风吹乱了细碎的发,静静感受着心口沉沉塌下去的滋味,不知道是软还是酸。

    没有人给她下过明言正令,告诉童无必须要受这份心意。

    但童无停顿须臾,第一次在没想清楚的时候,就已冲动做了决定。

    她叫一声不断,在年轻北覃惊诧的目光中,对浑身僵住的任不断说:“现在不合适,有了孩子也养不好……我原是想着打完了仗再成亲,免得居无定所,不方便。”

    童无睁着眼睛,面色苍白。她不是什么娇柔的面相,颊面骨骼的走势更像男子,有些凌厉,说这话时也不见女儿家的羞臊。但任不断缓缓地挪了步,不再背对着她。他像是失魂一般,抬手赶跑了看上去有一肚子震惊讲的北覃。

    “你别哄我。”任不断张了张嘴角,却发现自己仿佛忘了如何笑,实际上他也并不想笑。他只是不确定地说,“我没难过。我刚才就是,我……”

    在童无平静的注视下,任不断逐渐红了耳根。

    他低下头,站在夜笼的廊前不敢看她。童无问:“你不想成亲?侯爷说你想的,是我会错了意?”

    任不断不说话,好半晌,才抬手狠揉一把红涨的耳垂,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再说吧,现在说这话不吉利。”他像是窘迫,却在良久的沉默之后,嘿嘿笑了一声。

    童无不明所以,要生气的是任不断,眼下说这话的也是他。

    四合的暮色苍茫,如同永不褪色的良夜。

    不一会儿,又听任不断背靠廊柱,仰着头,侧首对檐下那只不肯筑巢的杜鹃说:“……我想生四个。”

    **

    言侯脚程慢,已递了消息,说要晚几日再来。

    因为重伤,北都那边传来封赏旨意的同时,还传了一封诏书,待衢州疫病平缓清除,便让北覃卫休整一二再归京。

    寒冬腊月里,卫冶做了一碗小面,两个人一起窝在榻上,既是分析局势,又是闲话谈天。

    “我们不会有儿子。”卫冶把手擦净,看封长恭坐在榻边,大口吃面。

    这是真饿了,卫冶在烤了燃金小炉的禅房内忍不住笑。他说:“你没法生,我也不能。姑母把以后的顾虑明明白白讲给你听,十三,你要往心里去。”

    子嗣是否丰沛决定着江山能否稳固,古往今来为何人人都盼着娶妻生子?不正是因为血脉相连,姓氏传承,家族江山才可能有百年的继承。

    卫子沅已经把目光投向北都,这个问题,她比谁都先考虑到。毕竟她是卫冶的姑母,她太懂卫冶的秉性,知道他不是为一己私欲耽搁姑娘一生的男人,并且她更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封长恭另娶他人。

    不然阿冶要伤心的。

    封长恭俨然也想过这个问题,他面色不变,答得相当迅速:“封世常不配进庙宇。就算往后真有这人,也只能姓卫。”

    “卫家人不当皇帝。”卫冶笑容微敛,轻声道,“也做不来圣人。”

    可是这样一来,先是断了血脉,再是没了姓氏,封长恭不肯让封世常死了还因为自己好过,卫冶更不舍得让血脉至亲走上那条孤家寡人的不归路。这样的根基不稳,后继无人,想要旁人不生觊觎之心根本不可能。

    这就是卫子沅最大的顾虑。撇去卫冶自身的姻缘,她一早就在这逾界的关系里嗅到了来日的杀机。

    对于想走到那个位置的人,没有儿子,就像失了臂膀,徘徊在周围的豺狼闻到血腥味,就会饿光剽红,窥伺待虚。而她没有留下后人,卫冶也没有。如若他与封长恭当真相伴白首,那么卫氏的血脉到这里就断了,因为卫子沅已经定下决心不会再嫁。

    封长恭喝干了最后一口汤,接了帕子擦擦嘴,说:“还有琼月。她是你名正言顺的义女,将来生出孩子,也算卫氏后人。”

    卫冶沉默不语,最后摇了摇头。

    封长恭把碗撂在一旁,起身上了榻,拉着卫冶的手瞧他。

    他知道卫冶在想什么。

    纵使段琼月与他有名分干系,可终究是相伴不久。

    她的心一直在北都,卫冶舍不得从前顾不上她太多,如今还指着她的肚子,不多顾念她这个有血有肉、有一颗心的姑娘。

    于是封长恭说:“拣奴,这事不着急,可以再商量……其实我一直想。”

    “嗯?”卫冶侧首看他。

    封长恭说:“百姓要的不是君王。”

    都说天下兴亡系于一身,可封长恭幼时住在街市青坊内,穿的褴褛衣,吃的寒露霜,睡时不见月,小小的人缩在无人问津的墙角,听的却是吃醉酒的官员大颂贤德,告明圣恩。

    他太早就跟着身不由己的亲娘,看她忍住泪,强挤出笑,迎送往来一夜夫。然而他又看得太久。

    他看巧笑倩兮,看泪满女襟,看美人隔灯远,笑里犹藏刀。

    少年长恭看这一切,他就忍不住在想,江山万里供养着的那个君王究竟在做什么呢?

    他们在颂贤德,他们在赞清明,可是他已经无数次地想要带亲娘离开这里,为什么就是走不了呢?分明他们不要这繁华烟云,只想好好地过日子,不会伤害任何人,为什么那位圣人听不见这里的女人的眼泪呢?

    “子嗣真的重要吗?”封长恭仿佛在自问,也像在问他,“无论哪个人,只要不在那个位置上,能做的事情都少之又少,甚至算得上微不足道。”

    他说到这里,缓慢地停顿一瞬,再开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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