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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文学城www.00wxc.com提供的《纨刀向我俯首》 190-200(第10/16页)
恭还在他腰上用力按着揉捏的手,将胳膊一甩,手脚麻利地裹住大氅,转头不轻不重地骂他一句,“正事要紧——和尚来了你是听不到么,还是没睡够,昏了头?”
“是昏了头。不过你不心疼我,跟我吵架,只惦记和尚,那也没法子。”封长恭说道。
卫冶:“……”
铁石心肠的长宁侯觉得此人实在肉麻,只好飞快扫一眼周围。
见所有人都识相地移开视线,各做各的事,卫冶藏在氅下的手悄悄伸出一根手指,勾了勾封长恭的手心,蹭得封长恭只觉得痒。
好半晌,长宁侯才像是很不好意思地半甜言蜜语,半敷衍道:“乖点……先去干事儿。”
封长恭犹不肯让,他松了手,改为拽过任不断。
再开口时,语气带着歉意也带着恳求。封长恭就这么看着任不断,对他再恳切也没有地说:“照顾好拣奴,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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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传到北都,费良的动作不可谓不快。
明治殿外寂静无声,仆婢默然垂立,不敢言语。
殿内群臣哗啦啦地跪下,内阁大臣与各部大人要么推诿责任,要么搪塞责问——本来嘛,水利钱已经有衢州的官员背锅,这火没有烧到北都来,大家伙屁股都能坐住。
可偏偏引火的封长恭刚刚去了衢州,疫病又起。
户部自然不认这个账,庞定汉紧着头皮一口咬定,钱,衢州的人自己贪,银子账目上原原本本地记着,他们的人也一分没拿地送了,这事儿哪能赖到他们头上?天要下雨,谁能拦住!
庞定汉这么说了,工部的人就不得不出面背过。
可蔡有让是什么人?他急啊,眼见着年后就能辞官归隐,荣归故里,他哪里肯由着庞定汉把责任推到工部头上?
蔡有让当即皱巴起老脸,跪倒卧地,哭嚷道:“圣人明鉴,这哪里是工部的人不上心?我们工部的杜丘早早就看出了衢州堤坝有问题,这事儿齐阁老家的二公子也是知道的!他当时就说了,要我想法子讨来批银,他好跟着过去监督主修!可是朝廷穷,户部也穷,要了许多次,他们迟迟不理,那能怎么办嘛?先帝免了征役,今年圣人登基,又逢大赦,没有银子谁来修缮?难道要杜丘带着咱们几个老胳膊老腿自去挖么——”
“这就是难处。”庞定汉心下咬牙,面上却也不敢撕破脸,眼见球踢不过去,只好憋着闷气含糊道,“疏忽么,都是有的,可依着章程就该这么办啊!说疏忽水利,但先是修路,再到重建,各地春种要钱,来往行商要钱,官吏们的俸禄,将士们的兵马,里里外外哪个不要钱?哪个可以略去不管?咱们户部都是踏踏实实干事儿的人,说要管,可工部也只报了那么一次堤坝有异!不见得多上心。其他更紧急的在前头,哪个可以轻易掠过去?”
崔行周沉默地闭上眼,他知道这帮人是从来就没打算做实事的。
什么事都可以得过且过,只要不在眼皮下。
死了个把人算什么?那是这群底下人的福气。真正影响到荷包银和项上头的才是真家伙,几座桥,几条路,什么堤坝农耕和兵马?真打起来死的也不是他们,真饿死了人,也总有他们的活路。他们才不在乎。
可是崔行周能做什么?
他有心赈灾,却依旧是举目无亲。他是真正的寡官,世家出来的人暗自笑话他,笑他痴,笑他傻,笑他不会玩儿。
寒门出身的人更不会把当朝国舅爷当作自己人。
身边没有人肯帮他做事,圣贤书总是教人一心为民,却没有教过这“一心”从何而起。
……幸而封长恭帮他拿住了薛有今。
崔行周侧首看他,兵部尚书薛有今察觉到目光,顿了一瞬。
继而这位在寒门世家两头吃得开的年轻尚书,颔首出列,说:“春耕未至,秋收已过,军田到了闲置的时节,临近守备军是可以调出一部分前往救灾的。”
萧随泽坐在天子殿,看脚下这些人,个个都是启平皇帝竭力平衡留下的股肱,个个都是大雍江山的定海神针。
他把每个人都看得明白,但越清楚个中心思,就越觉得海底汹涌,暗藏漩涡。
萧随泽扫一眼众人,终于开口道:“眼下疫病为急,前尘追责都可以一概放到后头,以功代罚也是可行的。现在衢州有难,户部也好,工部也好,人和钱,你们要提着脑袋仔细调度……还有病起何处,长宁侯那儿,有说法吗?”
费良跪在下首,闻声言简意赅道:“事发突然,侯爷只命我速速来报。具体何起,恐怕还未知晓。”
下边的一众老臣无人敢言。
萧随泽垂眸漠视,不愿再起无谓的争执。
他只是极其深而极其重地最后看一眼众臣,甩袖离去前,最后问:“疫病不足以乱人心。可若文功不能治国,武力不足平天下,若不以正根基,眼下的江南就是我大雍命中注定的终局。幼无粮,民无房,忙忙碌碌了一整年连个盼头都等不到,等来的只有病。既然草割了喂不进马肚子里,钱铸了落不到百姓手中,那么敢问诸位,百姓何故要再替大雍卖命啊?”
“是嫌命太长,日子太好……”
萧随泽几乎要冷笑出声,他面色冷淡,在殿外的雨幕里犹如落水。
呼吸潮闷,声音低如鼓槌,狠狠敲进耳膜,回荡在各忧其事的群臣心中。萧随泽轻嗤着,诘问:“还是生怕肥不进大人们的肚子里啊?”
散朝后,崔行周叫住了薛有今。
雨珠溅檐,朱墙流深。
衢州发起疫病,已有五日。
百姓流离,无食无衣,许多医者自己都病死了,枉论其他人?但凡有点本事,有旁的门路,都早就跑到外地去了。
朝廷可以调派的赈灾款,都不用庞定汉说,薛有今闭目一想就能知道东拼西凑,你吞我并地剩了那么零星一点运过去,根本没什么大用。
净蝉和尚去到北斋寺,打开寺门接济病民,这才让摇摇欲坠的衢州知州府邸喘上口气。
这举世闻名的酒肉和尚还力排众议,接了一众孕妇进来,当着满天神佛的面,丝毫不顾所谓“避讳”。
北斋寺里来去匆匆都是人,煮开的药草弥漫着浓郁的苦味。没病的人遮掩着口鼻,才染病的人满面泪襟。
病入膏肓的么,已经含糊不清地说起胡话,才不来管你是非恩怨,家国大义。
薛有今一改素日笑颜,面无表情地转过头。
他看向崔行周的神情相当冷漠,隐含睨视,开口便是轻蔑一句:“怎么,国舅爷有事?”
第197章 半道 薛有今是薛家半道出来的儿子。
薛有今风评很好, 早年在各地外派,却不只是单纯地熬资历,干的都是实打实的事。
后来又在庞定汉底下做侍郎, 启平皇帝特地点了他经手丝绸之路与北覃卫查官两件大事,因要制衡武官, 再顺理成章提到了兵部尚书的位置。
因此, 他在寒门学子里的口风一直不错, 在任职各州的同僚口中,也是个相当能干,又很亲和儒雅的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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