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 170-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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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等好处,旁人不得而知,唯独辽州之乱还历历在目,民穷自有暴/乱,逼得有人纵使明知养虎为患也要屯银万里。

    偌大朝廷,竟无一人铁骨铮。

    ……可惜万里江山,壮美如画,仍有人不明所以,至今甘愿为义前仆后继。

    卫冶一时凝噎,想说什么,又闭了闭眼,重叹一声不再多话。

    可任谁也想不到,崔行周沉默片刻,突然出列掀袍,毫不犹豫地跪下去。饶是卫冶都一时不察,愣在了原地。

    在大殿内陡然而至的寂静里,崔行周平静地撑着地面,就着这个姿势,实打实地磕了一个头。

    “崔卿这是何意?”萧随泽眉头微蹙,说,“有意直抒,何必拜首上谏?”

    崔行周挺直脊背,说:“微臣以为蛮夷秉性贪婪,好大恶,而厌小利,恰如饕餮之欲。以帛金之数维系浮萍无恙,恰如割身饲虎,待养虎健壮则为久患,至己身体虚方知无力。敢出此言之人,或许未曾包有祸心,却也目光短浅,只着近利,不知久患!如今西洋正是大病无力之际,如不趁它病、要它命,反倒尽心相治……臣倒不知,何时我朝皆是仁义之圣了!实在荒谬至极,怯懦至极!”

    被他含沙射影骂了个狗血淋头的庞尚书面色不改,左右他是奉上之意,言极端法,引众人商讨中庸之策,自然不怕骂。

    萧随泽定了少顷,倒是仔细看了他一会儿,才说:“早间东瀛使臣,败以求和,送来王子为质,又请联姻为庸。眼下质子与朝贡也已入京,他们亦有自知之明,要求的并非真公主,甚至亦非官家女,无论朕首肯与否,后日宴请,他们都是要当着西洋人跟前跪以提求——那么依你之论,这也该不和而攻吗?若是进攻,那么军饷何来,官兵何在?而主军外派,国土兵衰,如若此时内贼顺势而起,外盗群起而攻,大雍江山谁来守?大雍子民何来庇护之说——这一时意气的后果,你可曾想过?”

    崔行周错愕地跪在原地,似乎想驳,又不知从何驳起,只本能地觉得有问题。卫冶不喜欢他,但到底尚有几分血性。

    他不愿此后满朝皆是苟且辈,此刻见新血尚切温热,他看向崔行周,就像看向许多年前自请率北覃卫入抚州的自己。

    卫冶忽然出列,另本要奏,说的是北覃新查,衢州粮价恐已高飙,为民所不能担,幕后之人所图不小,望上决议,这才相当直接又很有成效地转移了一众口舌耳目。萧随泽看向卫冶,心中微动,但只那一下,也没动静了,又轻又淡地在九龙攀驻的金銮殿内散如硝烟,一干二净。

    **

    不过朝中一帮子掌权的大人辩得热烈,实际瞧着模样,俨然都不大着急。这两日长宁侯几乎是闭门不出,躲鬼似的,谁来也不理。西洋使臣四处参拜,当朝权党都在你来我往有商有量的从中间想办法捞油水分好处,各个都在待价而沽。

    一时间,除了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四处碰壁滋味的崔行周之外,竟是其乐融融起来。

    反倒是一帮子混吃等死的纨绔子,成日正事不干,居然很有些功膺挂肩,与有荣焉的模样。

    “瞧见他们连教皇都送来了没?那可是那边的天老爷。”萧平泰笑起来,豪情万丈地饮尽了酒,全然不见几日前在衢州的窝囊。宫中设宴,红袍教皇屈座下首,叫世家子弟明里暗里当热闹看,至于东瀛小夷早让人连看一眼都嫌费眼,压根儿没人理。

    他吃多了酒,便大笑起来,说:“这是要咱们帮人呢!姿态不得放高点?不然旁人一看,谁求谁都弄不清,岂不是坏了规矩!”

    教廷拿来的东西诚意十足,也不知是搬来了个什么玩意儿,天鼓阁里一身臭锈味儿的冶金师纷纷扎堆地研究,各个眼冒金光,拉都拉不动——若不是宋汝义态度坚决,恐怕宋时行眼下就不在席上,而在阁里钻着。

    卫冶也动了心思,火铳造价高昂,还得从西洋购进,平白多了许多花销。

    但这东西不同,若是教皇拿制作的工艺与图纸上贡,冶金师学成了,不愁北覃卫只能用陈旧刀器吓唬没见过世面的土鳖。

    因此长宁侯时隔两日,再出门晃悠,第一时间就死乞白赖地拎着同样贼心大动的赵统领赵邕一块儿过去,皮笑肉不笑地跟头发斑白的教皇攀谈起来。

    鲁国公这些时日身子不好,抱病在床,小儿子出生不久,韦夫人放心不下,执意留在家中照看。

    赵邕今日入宫赴宴,左手一个嫡长子,右手一个嫡亲弟,眼下被长宁侯缠得只能顾上儿子,便只好放任赵祯同很不靠谱的德亲王混迹一处。

    赵祯听到这里,望向赵邕所站的地方,嘴上却说:“不过那西洋人怎么老同长宁侯处在一起?”

    “那不正常?他们所求的无非就是重开丝绸之路。当年此事重启,镇抚西北边关,靠的就是圣上和侯爷。如今圣上他们不配谈价,不找侯爷,还能找谁?”萧平泰没甚能耐,但很有自知之明,以为这事儿他都看得出来,怎么赵祯这个向来比他聪敏一些的反而不解其意?

    赵祯心思不在这里,笑了笑,敷衍地说:“也是。”

    他顿了顿,到底是没忍住眼热,向往得太深太久,如今就分外看不得卫冶这般众星捧月的轻狂样儿。

    赵祯静了片刻,没忍住说:“我是真不懂,怎么你堂堂德亲王,纵使衢州刁民伐罪,那也是天潢贵胄,德行所归,圣上反倒不用。方才席间的话,你也听着了,此事竟然分毫不交由你,反倒全权给了那外姓侯。”赵祯一气儿说完,还嫌不够,又说,“就说权势,太|祖爷当年那秉笔太监的亲侄得圣上恩,功勋未铸,文章不成,不也是直接封了个侯么?不过都是依仗皇恩罢了……如此这般,他卫冶算什么呢?”

    萧平泰闻言吓得够呛,当即劈了音也要喊一句:“疯了吧你!不要命了?”

    赵邕哪怕同卫冶混在一处,耳目也时刻注意着这边动静。

    见状,他忧心亲弟无状,得罪了亲王,立马转头望去。卫冶也跟着他转头看。

    赵祯在这齐刷刷的视线里倒是难得体会到“万众瞩目”的待遇,只是他并不好受,反倒有些无所适从的慌张——也是在此刻,他才从方才那股不知何时而起的愤懑中恍然回神,眼下乍逢此景,顿时有些骑虎难下,生怕萧平泰一个没脑子,大庭广众之下地质问他。

    好在萧平泰虽不机敏,但也不存害人之心,更没想追究过好友的不是。

    他哈哈大笑着随口扯了借口,胡乱应付过去。待到目光尽散,反而是庞定汉方才偶然听见这前面两句,便在旁边兴致勃勃地偷听。

    闻言,他不由得顿住脚,扫一眼边上不远处的西洋人,压低了嗓音:“二位这是在说什么呢?”

    两人俱是一震。

    “长宁侯的脾气可不好,怎么好这样编排。”

    庞定汉说着,笑看一眼德亲王,又上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一番从前当真未曾正眼瞧过的赵祯,问:“看这模样……你大约是那赵邕,赵指挥使的嫡亲二弟?”

    赵祯生怕他找兄长告状——更怕找上长宁侯,诺诺地应了句是。

    “你倒比你哥哥胆识好些,很有些自己的见解。”岂料庞定汉瞧他半晌,只是笑道,背过萧平泰的视线,拍了拍赵祯的手,寒暄两句接着便转身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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