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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文学城www.00wxc.com提供的《纨刀向我俯首》 160-170(第14/16页)
69章 硝烟
夜半三更, 灯火通明。
遇王的宅邸设在辽州东行,是境内少见的平坦开阔地,李相宁称王前便已住在这里。如今不过是多翻修了十几里宅子, 连成村落,建得相当粗糙, 但住的都是前来投奔的兄弟与亲眷。
一晃眼, 竟像亲亲热热的一大家子。
更难能可贵的是, 他虽出手阔绰,但对自己相当吝啬,时至今日, 在朝廷的眼皮底下都好好地活了数月,换作旁人只怕是连牛皮都要吹上了天, 他却仍旧不讲究繁文缛节,礼遇都在言行上, 穿戴朴素又大方, 因此在诸多攻讦中仍然很有贤名。
这夜, 李相宁难得地失了些游刃有余,快步走在黑夜里。辛猛见他猛地推门进来,连早间会见英才的袍子都没换,便知他心已乱了,沉声道:“公子,这是做什么, 您该……”
“长宁侯来了!人就在中州!”李相宁面露恐慌,几乎有些破音。
辛猛一听“长宁侯”三字, 眼中便很快地闪过一丝复杂的寒意。
但他作为师爷,向来很讲规矩,在小了自己二十余岁的李相宁跟前从来都是言辞恳切, 礼数周全。
他依着规矩让出了主座,躬身行礼后,方才略有遗憾道:“可惜啊,他命倒真大……西域流匪连他亲爹都能半路拦杀,他倒跑了两次。”
李相宁坐在主位,额间渗出细汗:“猛叔……怎,怎么办——”
“您该唤我辛师。”辛猛安慰地握住他的肩膀,将他的怯懦,他的无助,他的慌不择路通通看在眼里。辛猛低下头,面色如常地说,“不要担心,来便来了。不是他,也有旁人,总不能指着朝廷里的官,个个都是如陶家小儿那样的废物。您现下要紧的,还是自己稳住,不要闻着风声便心神不宁,这是为君大忌。”
为君……李相宁愈发惶恐不安,他哪里是什么为君的料子!
在万籁俱寂的漆夜里,几点灯火零星,李相宁罕见地生出一丝反驳的勇气,他看着面前这个一手抚养他成人的男人,终于在这步步推,步步进的不得已中,问出了第一次的心声:“我不行的,我,我真的害怕——叔!我喊您一句叔,但您知道我一直把您当亚父!您说什么,我都听,可您是知道您在哪儿捡的我,当年在中州,卫元甫清黑市,那刀砍没了我爹娘险些就要砍到我!我……我,我真的怕他们姓卫的!”
辛猛听在耳里,静了片刻。然而随即,李相宁就一脸压抑地看他放声大笑,那是近乎冷眼旁观的求饶。
辛猛笑完以后,坦然摇头,他近乎叹慰道:“你怕什么!嗯?你好好看看我这张脸,看看我脸上的这疤,你告诉我你怕什么!”
李相宁不知道。李相宁只知道自己害怕了,其余的他怎么会知道?
辛猛指着自己脸上那道贯穿整张面庞的疤痕,过了三十余年还未褪去分毫,好像那血光四溅仍旧近在眼前。李相宁虽相貌堂堂,一派富贵服人的长相,可在眼下这种畏缩庸软的体态下,甚至比不得矮个破相的辛猛扎眼,更让人移不开神。
“相宁,你看我。”辛猛说,“我要你好好地看着我,好好地记住我的话。这道疤,是卫元甫给我留下的,若非侥幸,我当日早已死了。可如今我还活着,死的人是他!”
遇王在辽州的根基,有一半是辛猛年轻时的积累。
可惜那些积累大半都落在了踏白营的鱼隐下,剩下的小半,又一分为二,半数买了命,半数留给了他一手养出的新君。
辛猛一开始想不通,他只是想活着,想活得好些,怎么那些肥头大耳的朝中大员就那么看不惯眼?但等他想明白了“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的道理,后来的每一天,每一天,他都不甘心只与北都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李相宁听着话,并不敢插嘴,但情绪已然在这样冷酷的话语中渐渐地沉了下来,依稀找回些遇王的从容气度。
“由此可见,这世上没什么事是一成不变的。哪怕如今敌强我弱,也不一定。知己知彼方才能百战百胜。西域沙匪为什么能截杀卫元甫?因为他们已经对踏白营的作战方式太过熟悉,而北覃卫向来不与正规军为敌,他们自然摸不清这是什么路数。眼下你见卫冶去了中州,就想到他会来辽州,觉得辽州草莽部众定然难敌北覃卫正统!那你有没有想过?他在中州动作一日,我们便能明白他一分,等他来了辽州那就是不一样的光景了!他在明,我们在暗,难道连这境况你也怕么?”
李相宁犹疑不定,问:“猛……辛叔是说?”
“正因如此,我在中州为他备下一份薄礼。”辛猛无情地说,“正是为了日后相见,今夜,我们才更要试一试他深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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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民风剽悍,不输辽州。辽州最大的问题是穷山恶水,流民聚众,落草为寇,可以说无论男女老少,老弱妇孺,走了正道就都是兵,走了歪道就都作匪,杀人放火打家劫舍那祖上都是做过的——但那终归只是无奈之举。
试问若是能有好日子过,谁愿意成日里把脑袋架在刀上过活?
一碗果腹的粗食,一身潦草的布衣,就已经能让几乎一半的人家歇了心思。况且辽州土匪已成势力,百姓不从,就得出事,可是官府碍于颜面,怎么也不可能像山贼土匪一般,不从便砍。
所以哪怕匪众早在辽州生了根,发展出遇王这样各派推举的“新王”,追随其势力的帮众众多,里头也有不少是一击即溃的墙头草——他们肯跟着遇王反,那也是囿于无奈。
这样的人聚成众,也只是纸老虎,不消州府竭尽费力,风吹即散。
可是中州不是。
卫冶说到这里,陈知州慌忙间才调度出的数百匹战马已至府外。而李知州虽很不情愿,却也被压着上马,在长宁侯似笑非笑的眼神催促下,如鲠在喉地躲在北覃卫包围下缓步前行。
陈知州相当同情的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中,他自己不敢管,他自然明白为什么李岱朗也不敢。
因为中州不是迫于无奈的反叛。
中州地形辽阔,东走平原直道,北行半月便可抵北都,南通衢州这样的富饶地,本就吃喝不愁。不仅如此,中州州府向来重视人才,比之衢州,对文生教养的只多不少,一来二去,更是顺水衍生出无数的学问论派,在西洋火器的流入之后,更是为其吵得不可开交。
更别提中州西边还有个辽州这样,近乎“无人敢”的三不管地带,这也意味着哪怕你们吵出个“大不韪”,吵得砍伤了人,只要闷着头往辽州一扎……压根没人敢去追你,或者说没人会认真去追。
毕竟除了长宁侯,或说北覃卫这样来了就走的外来户,像陈知州这样至少扎根也要三年往上的,为自己多想想,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大错。
“今夜聚党起乱的,为的正是反令藏金一事。而为首之人,属下已经查明。”裴守清俊的面容已经黑了不少,看上去已有坚毅之色,他说,“是一个‘天水桥’书院的学生,名唤‘龚若岚’,家住书院附近,白衣出生,家中世代务农,老父老母年逾半百还在省吃俭用供他读书——”
卫冶听罢,便点点头,说:“想必学问平平,成绩不显,若是家世出众尚有一争之力,可偏偏出身贫寒,前途眼见着是愈走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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