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 150-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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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火铳铁帛金,而帛金之威想必你我也看在眼里——就说宋时行,她那会儿从西洋带回来的新奇玩意儿,直接领着地雁军守住了西门。多让人心生惊惧,又叫人难免依赖。”

    净蝉说着,便像想到了什么,他蹙眉道:“眼下既然人心不安,难民遍地,眼看着就要动乱在即,推出一个严丰来处决,想来也不足以平民愤。我以为眼下的重中之重,还是要提防受难各地的难民暴动……也要防着有人浑水摸鱼,借着乱子,挑起军民内斗。”

    李喧:“有些问题避无可避,民愤几何?该往哪儿处撒?多少人心如明镜着呢。宋阁老那人一贯的方式便是堵不如疏,推几个人,由着人骂个痛快,天地也就干净了——所以若是严丰死不足惜,那么就是还不够。依这两天的局势看,想必是要再举个靶子让人打了泄愤。”

    封长恭仅闻弦音,便知雅意。他盯着盏中汤色说:“无非是谁为靶,谁拉弓。”

    净蝉眉目似有不忍,他轻叹:“天地不仁,又要杀多少生。”

    “生死是最大的公平了,生后死前则不然。”封长恭平静地说:“侯爷从前一退再退,如今也换不回什么。他也放不下。就是算他放得下,和尚,我是个俗人……我释然不了。”

    荣金令和推恩令的下放需要逐步地缓慢运作,朝中已有陆续风声放出。李喧虽不在朝中,耳聪目明之深却远敌当年。他已经嗅到了某种含沙射影的预兆,萧随泽肯放权,一则为了“颜面”,二则必然是要物尽其用。

    景和行苑内的数代积累一夜之间便烟消云散,重器利器层出不穷,红帛金的收拢刻不容缓。

    前些日子提拔封长恭,却又依着局势,势必要让尚未婚配的长宁侯在自己与他之间选一个人为“质”,那么内阀厂与北覃卫,在那些还未言明的细则里,必然要有一方留都,有一方卖命。

    思及此,李喧看向他:“你甘心?”

    “那很重要么?”封长恭反问,见屋内俩人都不说话了,他才慢悠悠地端起茶杯,低头拂去了浮叶,笑起来,“拣奴眼见着是重病未愈,不肯再受他们摆布。观遍四野,能肆无忌惮得罪人,也肯毫不犹豫做靶子、拉长弓的也只有我一个。萧随泽要拿我作刀,也要看这刀用得趁不趁手,能不能如他所愿……用起来那般痛快。”

    李喧道:“卫冶知道……”

    “不知道。”封长恭打断了他的话,抬眸看他,语气暗含威胁道,“不管我要去做什么,他都不会知道,也用不着他病恹恹的一个人操心。”

    “你瞒不过他的。”李喧也很平静。

    封长恭:“这我知道。拣奴一向聪明,只对自己没什么心肺,瞒不住是迟早的事儿——不过那也无妨,知道就知道了,从当年他亲手放走我开始就该知道了,他不能把我当成一个善类。”

    封长恭说着,就是一顿,似乎接下来的话连他都自觉有点底气不足:“……况且,是他亲手拉我上的贼船,就别想着半路把我甩下去。”

    话音未落,门外吱嘎一声。与此同时,封长恭手腕微顿,茶托轻轻磕了下桌子。

    其余两人纷纷侧首而望。

    封长恭:“不管拣奴如今怎么想我,那都是暂时的心软。从长久来看,我于他不过是一柄好使的快刀罢了,若是这天下再无乱麻,不必斩,也不用提刀了,那他还会要我吗?我不想犯险,所以这朝堂必须乱——再说,圣上想看的,不也就是这个吗?”

    说罢,他偏头看向门外的卫子沅,微笑起来,颔首打了个招呼:“姑母,久不得见了。”

    卫子沅神色凝重地望向他,似乎是在犹豫,在深夜雪中遥遥与他对视。半晌,她也颔首:“南坊里的救命之恩,难以为报,我特来此谢过封大人——不知封大人此时约见,所谓何事?”

    封长恭轻轻笑了,起身出门。

    禅房年久失修的旧木门“吱嘎”一声阖上了。

    净蝉和尚闭目转珠,面露苦涩,叹道:“命啊……”

    “这不是有人不肯认么。”李喧不赞同地摇摇头。

    他此刻神色似有怀恋,又有些更深的引以为傲,他望着隔一层薄薄胧纱的窗,看封长恭愈走愈远,不多时便再也看不见的背影,感慨道:“天是会变的,既然总有些事是我们力所不能逮,那么换人来帮他们一把,有什么不好?”

    “净蝉,当年我遭贬谪时来过你这儿,老侯爷决心让卫小子去北覃卫时,也来过。再后来,来的人就多了——言侯来了,芸娘来了……阿列娜也来了。”李喧撂下茶盏,就像放下某种彻底的束缚,他起身道,“拣奴,长恭……现在终于是轮到少帅了。此番若你我护不住他,我又死在了这路上,那么能保得住拣奴的,也就只有卫少帅了。”

    净蝉和尚念了句佛号。

    李喧似乎是被这声念佛酸得牙疼,当即啧了一声,整张脸皱巴成一团,咂吧下嘴自顾自念了句:“还真是那老话说的,一朝天子换一朝臣,一代江山护一代人呐……这茶可真够难喝的,当真那样贵么?”

    第155章 变数

    北斋寺香火旺盛, 修缮的禅房就多。绿梅青白玉,朱墙金佛目。往来小径横道而往,点点灯火星罗棋布, 净蝉和尚住的那间稍显破败——毕竟前身是净空大师的住所。

    而在他圆寂以前,早已将自己沉静至苦行僧的修道路。

    卫子沅扣上窗, 封长恭坐下了, 两声微乎其微的吱嘎响动在这雪中夜里惊落了一片枯叶。

    卫子沅:“三更夜里, 神鬼不禁。你要说什么,现在就说。”

    封长恭微微抬头,见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直言道:“晚辈要求您帮我。”

    卫子沅静了片刻,说:“夫婿不在。我身为女子, 帮不了你。”

    封长恭唇角牵动,笑了笑:“姑母这话, 就是自谦。但自谦太过, 就算不得内敛, 而是怯懦了。”

    卫子沅并不上他激将,稳得妥帖扎实。她是真正言行合一的人,不像荀止,不像宋汝义,端得道貌岸然、闲云野鹤,实则凡事都要掺。

    她和岳云江都有着坚守己身的信念, 从不做逾矩之事,更不会行良知以下之能。

    偏偏就是这样的一双人, 如今一个碧落黄泉,一个佛灯寥落。

    ……何以为热,你看这一腔俗血。

    从前她曾在兄嫂跟前发过誓言, 说要保卫冶一生平安富足,可“平安”二字本不与长宁侯府的人有关,“富足”更是身外之物,她给得了,却给不够。

    这样的愧怍已经能让她破开最为艰难的第一步,是以她如今欲与封长恭周旋,无非她是当真不曾涉足侯府诸事,她不清楚封长恭究竟是何人物,对卫冶又有几分居心——而这,是接下来要商讨一切的重中之重,首要前提。

    卫子沅在察示封长恭。

    封长恭便也让她静静地看。

    待卫子沅移开眼,封长恭才道:“姑母,你如何选择,将来何去何从,都是好的——毕竟你我心中清楚,侯爷是个良善人,无论你怎么选、如何做,他始终都珍之重之,柔以待之。”

    卫子沅没有说话。

    封长恭仍在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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