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 13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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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门往南的方向炸出的窜天猴,也再一次集结军队,向内禁周围去。

    此刻赤红的晚霞布满天际,足以把人溺毙的大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留下燃金火光里居然稍显温和的晚风徐徐吹过。往常最为繁华的北都成了彻底的“死地”,每户人家门窗紧闭,不敢点灯。库尔班率领漠北军沿着大街北上,却在半路,忽地避开一支从天而降的利箭!

    库尔班没有昏了头脑,反应极快,当即后撤几步。

    “谁!”他警惕的目光四下一扫。

    很快,那目光钉在了不远处的长街一角。

    卫子沅看着他没说话,反倒是库尔班认得她,抬手拦下身后杀意未退、仍旧跃跃欲试的漠北军,长声叹道:“卫夫人……当年卫元甫那杀神还在的时候,你也不过是个混在他身边贪功谋名的小丫头呢,拿着杆红缨枪,身后跟着的好像也是这么些……我记得这些都是踏白营的人?”

    “不必叙旧了,你能把命留到今天,就说明在当年那批手下败将里,你也不过是最不值一提的那几个。你我不熟,没旧可叙。”卫子沅横枪一立,只身拦下他,神色间有种“默哀大于心死”的平静。

    她只看着他,相当淡然地说:“总归今天你胆大包天,领军谋反,是一定得要死在这儿。我此番有违军规,藐视虎符,日后也自有处置。你我两个没以后的人,除非你这会儿投诚,否则就没必要在这儿浪费时间。”

    “你男人不是死在我手里,也不是死在我们漠北任何一个人手里。”库尔班咧嘴笑了。

    当年的卫元甫,还有他身后那一堆的雁翎刀,杀得漠北三十六部中谁也忘不掉。他当年还小,没有与卫子沅交过手,不知道卫元甫的妹子实力如何,因此哪怕方才之言,也不过挑衅乱心,实则他并不敢掉以轻心。

    库尔班手中满满握紧大刀,目不转睛地盯着卫子沅的一举一动,只待她露出破绽,同时嘴上说个不停:“他可是死在你们自己人手里呢,就死在我眼前,他的尸首都还是我亲自帮忙收的——唔,现在应该还躺在城外的帐子里,你想见见他吗?见最后一面。”

    “……”卫子沅闻言眸色一动,嘴唇掀了掀,多半是有点说不出话。她大约是不愿意再听这说话跟唱曲儿似的激将了,只道,“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蛮人,你话有些多了。”

    库尔班听出了话里杀机,就明白单靠言语,是没法有周旋余地。

    库尔班握紧了手中重剑。

    随着这话落下,僵持不下的双方人马均紧绷。此时,库尔班忽然往旁一偏,露出半眯着眼搭弓挽弦的一个轻骑,几乎是在刹那间,他身后飞快地窜出了一根破空而出的利箭!

    “好一个‘礼尚往来’!”

    卫子沅抬枪劈砍直下,箭应声裂成两半。

    她猛地抬臂,枪尖直指向漠北铁骑,怒喝道:“来战——!”

    第137章 袖针

    此时童无正大步流星跨过皇城外墙, 护送七公主往幽长深邃的内禁中走。

    与喊杀声一片的宫外一样,宫中也是人心惶惶,再不复往日富贵荣华。萧兰因心中忧虑, 又隐隐从卫子沅临别前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察觉出什么,时不时回头, 步子走得时快时慢, 好似失去了精准的知觉, 无法自拔于己身。

    是在害怕吗?

    还是担心?

    童无感觉不到这其中细枝末节的差别,却能焦躁地看出这样下去,恐怕她来不及出宫支援, 于是低声开口道:“既然做不了什么,就别想了, 只想不做最无用。”

    萧兰因没有计较她的放肆,咬着唇问:“阿冶哥……侯爷的身子又不好了?封长恭能找到唐神医么?”

    童无想了想, 不太确定地说:“或许——总之人在北都里, 唐乐岁跑不了太远。”

    “谁?”萧兰因偏过头。

    只这一瞬, 童无意识到自己落了口风。

    童无适时收住话口,闻言摇摇头,说:“能有谁?会开药的是唐神医,能治病的三成把握就是他在北都。”

    萧兰因在一片混乱里及时地抓出这个漏子,但同样是风雨缥缈的茫然里,这个浅短而看似无关紧要的漏洞很快就被她抛之脑后。原先在皇城外多次劝阻她回宫的嬷嬷又一次开口:“公主, 快些回宫吧,肃王安排了路引与马车, 只等……”

    萧兰因闭了闭眼,说:“嬷嬷,我不走。”

    嬷嬷一听这话, 就甚觉无奈与荒唐。她似是不可置信,又相当爱怜地说:“肃王是来日新帝,这是圣旨,岂有违抗之理?何况外头兵荒马乱的,战事又吃紧,虽有众将士顶着,可……”

    嬷嬷以帕盖唇,声声哀切:“七公主,您乃金枝玉叶,轻易怎可以身涉险?倘若,倘若出了什么差池,那是何等的苦楚!”

    萧兰因微抬首,没有答话。

    嬷嬷还在劝:“您自小心疼那北漠蛮女,不正是因着亲眼所见她日子不好过?为人质子,承国之辱,个中苦楚非常人可以忍受,又怎是您一个女子可以承担的?正是世道如此,您才要以己为尊,坐不垂堂啊!”

    童无在旁默然听着,心想你们公主的命,都这般身不由己吗?

    竟连去留都不能己定。

    嘴上却道:“殿下,时间紧迫,还请——”

    “你去罢。”萧兰因没有看她,背着昏光,说,“其实直至今日一见,我才知你身份不一般,非寻常女侍。难怪早先藕榭台里,你火急火燎地要托人出宫……不过知道归知道,因着卫夫人的情谊,我信得过你家侯爷,他要你做事,本宫亦不曾阻拦。”

    童无眉间微蹙,眸中飞快闪过一丝带着寒意的惊讶。

    萧兰因恍若未觉,疲倦不堪地摆手:“你走吧,那个女官,本宫已经瞒下肃王送出宫荣养了,此事谁也不知。只一点,那样好命的人,就这一个,再没有下次。”

    这是宽宥,也是再不肯帮扶隐瞒的警告。

    童无微微垂首,掩去一切情绪的波动,再度变为习以为常的平静。她小心恭顺地轻声道:“谢过公主。”

    说罢,她匆匆回身,快步离去。而萧兰因被留在了皇城脚下巨大的阴影里,她姣好的容颜拢归在一盏燃金灯下,里头的帛金看起来有些时日不曾添,光亮不显,反显沉闷。

    在这一刻,没有人看得见这位容冠京华的七公主是以怎样的目光回首送她走远。

    只有自幼陪伴她长大的嬷嬷,立在身侧,一刻不停地劝慰着她,要她俯首听命,不要将自己的千金之躯落于险境。

    失去克制的漠北军如狂风过境,所到之处,尸横遍野,寸草不生。

    自从入都后,就在东直门与唐乐岁、卓少游两人分道扬镳的陈晴儿,此刻却在南市坊巷,就这一个极其费劲的姿势,半蹲在地上,顶着一头汗热为垂死却还在竭力求生的人们,挨个敷药刮疗。

    衣衫半被撕碎的妇人抱紧了怀中哭泣的幼子,那妇人年纪不到三十,模样瞧着却已十分沧桑。

    她粗糙朴实的面容带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寂,陈晴儿低垂着头要什么,她至多回忆不到一瞬,下一息便能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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