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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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神。”

    杨薇蓉身量极高, 体魄强健。她那双内含锋芒的眼眸望着封长恭, 似乎在透过他, 追忆故人。她说:“你这次回京,还住在长宁侯府?”

    封长恭颔首:“是。”

    “侯爷身子可还康健?”杨薇蓉问。

    封长恭仍然只答:“是。”

    杨薇蓉突然深吸一口气,手指轻磕他腰间的鱼隐,低低道:“杨门到底不比侯府,钟灵毓秀……我这几个孩儿都算不上将才,这几年征战西沙, 我早已是块朽木,勉强撑着黎州……也是累极。”

    封长恭垂首:“大帅, 正因如此,您才要我帮您。”

    “当年我是跟着卫大帅做副将,只比岳云江矮一头, 一路拼杀,承了他们不少情。如今大帅去了,子沅也许多年不肯提刀,倘若不是岳云江代替侯爷,做了军中定针,只怕她势必要与军中事断得干干净净。”杨薇蓉说,“我当时不解,觉得她嫁了人便固步自封,胆怯懦弱……可事到如今,反倒要你们几个小辈出面,调度后勤,还得是私下里——我如今细想,竟也不知我和她,谁走的路是对的。”

    黎州不比西州紧要,却是边线紧挨,凡是好的轮不着它,凡是外敌来犯,也少不了它。

    狂风汹涌,卷起无声无息的沙,过去的羁绊无法湮灭,这大抵是所有人痛苦的来由,可有些顾虑扎根于未来,那是无法遮掩的庇护之心。

    卫冶从前能为了一些不舍,反复与自己的真心为难。

    是以封长恭比谁都能明白。

    杨薇蓉不是单良均的性子,没有好的韧性,她是刚硬到极致的一柄枪。

    杨玄瑛实打实地继承她的全部,只认理,不认主。缺粮少食是种底线,她触底即反,何况还有从前的战友之情作融合剂。如今暧昧不明,好像摇摆不定的态度,多半是为了黎州守备军的安危……也是为她的几个孩儿。

    “玄瑛年纪小,气也盛,冒犯之处,还请您日后自讨,我必不会偏私。”杨薇蓉的精气早已在杨二郎的马革裹尸中耗尽了最后一丝,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无奇,然而封长恭与陈子列都能从中听出一线带着杀气的转机。

    封长恭微微一笑:“这是自然。”

    杨玄瑛闻言冷哼一声,没说话,也不做评价。反倒是陈子列既往不咎,自去搭肩勾背,一副没心没肺的乐天模样,笑眯眯道:“干嘛这副表情,不是拿我们当兄弟?有帛金,有好米,活着是够了,杨兄你闲来无事,不如多劝劝你娘亲!”

    杨玄瑛闹市无状,被罚家法,禁足祠堂当然算得上“闲来无事”。

    但是一行人着急回京,步子匆匆忙忙,这就让封长恭怎么也找不着机会,在路上紧挨卫冶,同他细细讲述这些时日自己又干了什么好事——

    当然了,“讲述”是必要的,李喧在这点上把他教得极好,分门别类,交代清楚这三年根本要不了一刻钟。

    至于“细细”么……则是掺了不多不少,半点私心。

    “怎么还不来问,他难道就不好奇么?”饶是胸有成竹如封长恭,眼下也难免有些不自信。他余光小心打量着骑在马上,不远不近离着自己,却半片衣角都没让自己摸着的长宁侯。

    只见那张无端冷硬的侧脸线条分明,咬着草茎的嘴唇天生带了三分笑,此刻却有凉薄的寒意。

    ……总之怎么看,都不像是封长恭预期之中,能让他借着解释的机会,凑在身边靠近,能挨多久挨多久的情形。

    封长恭一时拿不准主意。

    倘若这种情形发生在那夜之前,只怕长宁侯早就过来把这闲事里里外外盘查个遍。

    ……然而这毕竟是在那夜以后。

    封长恭天生道德感薄弱,多年在外历练,坑蒙拐骗下来,早已修炼成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他知道蛇打七寸,须得拿捏软肋,更明白卫冶虽心狠手辣,人头落地而他眼都不眨——但那到底是对上旁人。

    对上自己人,尤其是早已割舍不下的自己人,长宁侯从来都是最为心软的那一个。

    这三年里,封长恭千般忍耐,万般可怜,甚至重逢后还要可怜巴巴地为了一个情到深处的拥抱,吓得便要自己跑出去独住……这都是做给卫冶看。

    为的就是希望他明白自己心意,知道有些妄念他改不了,更剜不去。同时还要他知道,比起求而不得,他更不愿以此胁迫——他要他明白,他封长恭是在图谋一个可望不可及的人,而他的图谋或许不堪,却从来坦荡。

    封长恭以一种近乎献祭的方式,做成了三年间的昼夜不歇、呕心沥血,源源不断送往北覃的帛金、在军中周转的粮草,乃至像黎州守备军与西南驻军这样的势力争取,这些都是他不计后果的歉意与歉礼。

    偏偏这份歉礼,长宁侯没法拒绝。

    这也正意味着这份歉意卫冶必须如数收下。

    卫冶淫浸官场多年,黑市算得上他半个老家。他不会不明白这一切有多不容易。

    ……也正是这份明白,再加之这份独属于他的心软,封长恭才能在一路疾行却只言未语之前,笃定哪怕卫冶依旧不理解,也不接纳自己的这份心意,他也迟早会忍不住开口询问——只要卫冶开口,封长恭就有自信将这份从话语开始的纠缠不清延续下去。

    可现在这个情况吧,它就……封长恭手腕微颤,连带着一颗心都在上下起伏着摇摆不定。

    无论过去多少年,在这个人面前,他还是觉得自己好笨。

    封长恭像是回到了第一次去往北都的路上,那时他不明白卫冶为什么会一意孤行地护着他,更不明白卫冶最初为什么会放过他。

    可是就算到了现在,他发觉自己依旧弄不明白卫冶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卫冶为什么不问。

    他也不知道倘若卫冶执意不理不睬,自己还能捧出什么献给他。

    杨薇蓉问他,这回去了北都,他还住在侯府吗?封长恭当时应得波澜不惊,可事实上呢?

    他已经到了及冠之年,卫冶写给段琼月的那数百封家信,封长恭曾经翻来覆去地看过千万遍,字字句句都记在心间——卫冶也记着他的年岁,在最后收到的一封信中告诉琼月,这次再回了侯府,他请她留意适合长恭与子列的女子。

    封长恭已经记不清看见这行字的心情。

    他只是迟钝地僵坐须臾,下定决心,他要抛却狗屁的稳扎稳打,直接去到黎州堵人。

    ……他的确堵到了人。

    可是他好笨,他还是不明白该怎么讨卫冶的欢心。

    勉强维持着一个摇摇欲坠的平常假面,已经快要耗费他所有的心力。这一路上,封长恭在心中重重复复地排演着无人问津的三年。

    这些经历被他用许多的编排拆开,再组成,哪一段该着墨苦痛,哪一段该用怎样不动声色的神情倾诉思念,哪一段该轻描淡写地掠过去,以免惨痛过于货真价实,卫冶听了要跟着担心——他向来厌烦无用功,可在自作多情的一腔真心面前,那些过于老成的算计就显得那样不合时宜。

    卫冶会好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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