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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文学城www.00wxc.com提供的《纨刀向我俯首》 90-100(第8/23页)
杀机,未必不算风月无边。
第94章 两地
卫冶年纪轻轻, 便承了爵,统领北覃卫,可以说是贵不可言。
但位高权重可以堵住人嘴, 却不能硬改人心,虽然没哪个不要命的会跑到面前指着鼻子说他不学无术、德不配位, 却也没几个愿意真心诚意地听他念叨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桥段。
可封长恭不仅愿意听, 还听得格外认真。
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瞳仁漆黑,在点了昏灯的厢房里亮如擢星,还就那么再专注也没有地盯着他, 好像卫冶口中的那几句对他而言,是难能可贵的金玉良言, 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他必须听进耳朵里, 记在心里——偏偏卫冶是真吃这套, 睁眼的瞬间就怔愣了下。
封长恭:“既要做刀, 你为什么不肯用我?”
去年在龙渡堂前分别的时候,封长恭也从用类似的话语表明心迹,可当时无论是他也好,卫冶自己也罢,都被无常的风雪仰面兜了个踉跄,通体冰凉, 谁也没心思剖析对方面孔之下深埋的千思万绪。
然而此刻,两人一躺卧一垂首, 衢州西州两地奔波,卫冶只消一睁眼,便能在四目相对的静默里察觉出年轻人的心意已决, 身骨已成。
卫冶叫他看得心下一动,险些脱口而出一句:“你这么满面缱绻……这么一副我对不住你的表情看我做什么?你干了蠢事,问了蠢问题,我还没撒火呢!”
不过这话堪堪要出口之前,他赶紧调整好脸上的神情,维持住一副贴心好大人的模样,柔声道:“别难受,委屈劲儿收收,眼下要不了两天,也就过年了,北都那边一定会召我回去——届时借着牛羊互市、赈灾济贫的名头,明日回了西北忽悠完肃王记你一功,我再来接你,到时候你爱做什么做什么……爱做刀也行,好么?”
封长恭没说话,只是再一次伸出手,往他眼前一递。
卫冶眼睁睁地看着那几根方才抵在他脑后温热有力,单独拎出来却蜷曲至有些发白的手指慢慢张开,露出里边儿的那颗看上去很是眼熟的小核桃。
卫冶定睛一看,上边儿居然雕了两株精巧灵动的玉兰。
核桃本就属沉木,气质厚重温和,喻人喻物都是极好的象征,而玉兰花的寓意在佛家语中向来深得眷顾,姿态高洁,禀性出尘,两者弗一叠加,就这么递到了眼前,俨然是要专门拿出来送他。
……将心比心,卫冶真是不觉得这俩玩意儿哪一个随他。
可平心而论,这如果是买的,做工和手艺就未免有些粗糙,封长恭不是那样吝啬缺钱的人,闲着没事儿,也不会专门买个长宁侯铁定看不上的小东西送……于是可能性一下子减少到微乎其微,这东西只有一种可能,这是他自己私底下做的。
“……方才他想给我的是这个吗?”卫冶一愣,依稀间居然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我还以为他是嫌我啰嗦,想拿颗核桃堵住我嘴呢!”
好在下一刻,紧跟而来的解释就挑破了这样不识好歹的误解。
封长恭:“之前偶尔失眠,也难静心,晚上睡不着干脆就起来刻了一个玩儿。”
卫冶:“……”
他一下子理解不了这种大半夜睡不着,爬起来盘核桃的志趣,只好无言以对地笑了一声,说道:“挺,挺好的。”
“这个刻的还不错,一直想送你,可惜找不着合适的机会,你刚才也没肯收。”封长恭自嘲笑笑,“的确是个不怎么值钱的玩意儿……不过收下吧,我问过净蝉,他说这个图案寓意好,能庇佑你平安顺遂,无灾无病。”
说罢,封长恭不由分说地把核桃往卫冶手里一塞,发凉的指尖轻轻往他手心里蹭了下。
就这么一个动作,卫冶心头那阵无名之火似的温度简直是要修炼成精,来去自如,刚到还没两秒,接着,便又往后退了。
封长恭不再看他,很好的收敛起满身刺儿扎似的怨气,那股子散没了的火气大约是全化成白雾,他一言不发,把自己包裹成一个温文尔雅、无伤大雅的刺猬,只平白无故又表了一句衷心:“抱歉,以后我不会再给你惹任何事了。”
“不是,这也不能算是你惹……”卫冶被那触及便散的烫意弄得都要手足无措了,他头皮发麻,觉得自己今日睡得觉少了,眼下大概有点不正常。封长恭的神色太淡,他有心宽慰两句,但也实在无话可说,只好干巴巴地道,“没事,你惹就惹了吧,那也是个本事,我能护住就护,要实在护不住,咱俩大不了顶天也就一个碗大疤的死……”
又来了。
这人又在胡言乱语,动不动拿“死”做挡箭牌。
封长恭不赞成的打断他:“侯爷。”
卫冶:“……”
行,不说,你不爱听我就不说了,行了吧?
然而封长恭显然觉得不行,送出了核桃犹不满意,继续逼他做保证:“总之金矿这事你不便多管,也就不必管,每年只等着拿金子就好——至于沈氏这头我会盯着,以后沈自忠进了朝廷,我也会进,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侯爷你照顾好自己才是重中之重,千万别再以身饲虎狼,只身闯……”
卫冶:“……”
卫冶无可奈何地打断他:“首先,我没有‘以身饲’,还是清清白白的好儿郎,你千万不要乱说——”
封长恭:“可先前……”
卫冶:“其次,我也没有‘只身闯’,抓那帮花蟹壳伤了好些人,他们从西洋进购了好些燃金火器,除非我就此辞官不干了,否则生死有命,你以为是你我说了算的?”
命不好但贼硬的长宁侯说到这儿,冷哼一声,评价道:“天真。”
封长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指重新按上穴位,缓缓根据卫冶的呼吸频率调整着轻重缓急,拿这一年在唐乐岁身上学到的手艺,将很难伺候的长宁侯服侍得舒舒服服,讲话都带着一股舒坦的慵懒,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欲。
他忍不住去想:“为什么不可以辞官不干了呢?以后有什么事,都只要吩咐我去做,这不好吗?”
身居高位的长宁侯自然觉得不好。
江郎才尽那也是四十好几的年纪,才腹中空空,做不出诗句,他卫冶满打满算都不过二十有五的年纪,正值青春,姿容靓丽着呢!
早些年那么腹背受敌都无所畏惧,眼下大权在握,许多事非他不可,有什么可退的?
也就那帮外表实在赶不上趟的言官眼红至极,自己色衰爱弛,成日里还惯爱没事找事,暗示他再不留个子嗣,将来下地没法跟祖宗交代。
卫冶当时一听,当庭便心中暗骂:“交代个屁!回头一下去就揪着老侯爷领子,怒斥他自己造孽就算了,非得留根独苗做香火,是不是有病!”
封长恭不知是不是看出他满脸全身的抗拒,体贴他接连奔波两日,这一个月好像光顾着从南跑到北,再从西跑回东,静了片刻,也没再在这个点上纠结,大概也是心知事已至此,无论是进是退都由不得自己做主,抛开一切,说走就走也是不可能的——
与苏勒儿共谋金矿,那已经是将生死置之度外。
封世常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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