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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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的麻木则是。

    ……那太难堪了,仿佛是一阵挥之不去,将要与他纠缠终身的梦魇,疼得他五感俱失,神形俱散。

    然而此时此刻,恰似那幕的延续。

    启平皇帝忽地长叹一声,抬手道:“起来吧,总是跪着像什么样子。”

    在这番博弈与又一次的妥协中,这个多病羸弱,早已瘦可见骨的清削老人再次高高抬起,轻拿轻放。

    他大张旗鼓地摆出了这样大的阵仗,却只是罚了两人面壁思过,跪省两个时辰。

    之后,启平皇帝把长宁侯卫冶轻描淡写地下了诏狱,待候处置——然而这一次,他没有撤了卫冶北司都护的职位,相当于是关在了自家府里,除了地方小点,跟休沐简直都快没两样。

    接着,启平帝又将封长恭关在北斋寺里,在此无诏不得出,在衢州则无诏不得随意回京,说是既然自知浅薄、容易受人挑唆,那这几日便过一过不问世事,跟着净空大师潜心礼佛的日子,不日便随同李喧前去江左书院……

    总之千言万语化为一句,不能再由长宁侯这般放纵地娇养着了。

    无数各有所思、各不相同的视线朝两人看个没完,然而卫冶已经没有心思再去将封长恭明目张胆地藏起来了,只好僵硬地跪在原地,任由诸多视线打量再三,从自己身侧缓缓离去。

    月黑风高,雪如浮絮。

    热闹一时的龙渡堂再度安静下来。

    “拣奴。”封长恭一字一顿地咬着字眼,少年尚且青涩的面上森冷一片,浮现出的寒意像是要与飞雪争芒。

    “……我会回来见你的。”他说。

    卫冶双目失神,半晌才反应过来这话是同他说的。

    封长恭还跪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方才启平帝坐着的堂椅,那视线说不上是记恨,还是怨怼……沉得仿佛一泉深不见底的泥潭。

    卫冶缓缓走到他的身侧,居高临下地凝视他片刻,说:“随你。”

    说完,他有些艰难地挪动麻了一路的膝盖 ,抬脚轻轻踹了封长恭的腰侧一下,唇边勾起一笑,语气陡然轻佻起来:“起来吧,差不多行了,又没人盯着还真跪那么久啊……赶紧收拾收拾,让净蝉寻个机会回府帮你多捯饬两身衣裳,别去了衢州还给侯爷惹人笑话。”

    封长恭在这话音未落的一瞬间,便忍不住潸然泪下,他稍稍偏头,单手撑地站了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卫冶身后,喃喃道:“拣奴……”

    卫冶浑身都疼,精神不济,懒洋洋地“嗯”一声便算作回应。

    接着,两人默不作声地走了数十步,卫冶这才跟记起什么似的,想了想,轻声嘱咐了一句:“江左书院,本侯恐怕是送不了你去了,这两天你若能寻到空,便往侯府里传个信,让个信得过的人往诏狱那儿来一趟,来拿入学礼。”

    从龙渡堂一直到佛门口,一路都是肆意的狂风,直到行至车前,封十三喉间咬了一路的那口血,才随着眼泪呛了出来。

    卫冶无奈地叹气,心想:“我以后还是不要孩子了……事儿那么多,还嫌自己不够操心的。”

    然而这个念头不过转瞬即逝,他转身的同时,手指便抚上侧脸,温柔沉静地替封十三一点一点抹去脸上的泪水,玩笑似的:“天,这哭的,怎么眼泪还流不完了。”

    封长恭原先的目光在呼呼的朔风中骤然冷凝,煞气四溢了一路,却又硬生生在这点少得可怜的温暖里,生出一股暖意。

    “会流完的。”他心想,面上似是也笑了笑,狂风夹雪好像都抵不过那阵错觉似的滚烫,封长恭又在心里想,“拣奴,原谅我吧,最后哭这一趟了。”

    “哭不哭,跟谁哭,怎么哭,哭几趟,这些都是大讲究……原本是想细细教你,不过眼看着是来不及了,我得上诏狱坐会儿去。”卫冶说,“这件事是我谋算不当,光盯着惑悉去了,叫人钻了空子,不怪你,你也别太过自责。只一点,方才你就做得很好了——十三,你得记着,但凡本侯还活着能喘一口气,你不要信邪,也不要认命。”

    封长恭“嗯”了一声,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仿佛是此生诀别般的专心。

    “走了。”卫冶跨马而上,最后深深地看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打马离开。

    隔得远了,他头也不回的身影居然依稀能看出些单薄,而玄云缀火的身后,是数十位整装待发的乌郊营轻骑一路押送,铁蹄溅雪,扬尘而策。

    第75章 查院

    在西南抚州一带横行数年的惑悉就这么死在了十一月初八的飞雪中。

    而同样是在这日, 长宁侯卫冶也在乌郊营轻骑的看护下,搬入了北覃诏狱里“荣休”。

    其实诏狱真没外边儿流传得那般恐怖,虽然哪儿都阴森, 但毕竟里头住的也是活人,北覃大多训练有素, 没那么多喜欢折磨人的变态, 凡事儿都肯主动交代那就用不着上刑, 例如惑悉这样硬气的那得是极少数,甭管能活多久,全须全尾地在里头住一趟, 那也是真不难受。

    至于卫冶就更舒服了——大冬天的还能盖两层棉被,铺四层草垛, 各个方面都享受了王侯礼遇。

    毕竟圣人的意思但凡长眼就能明白,知道就是走个过程, 还是在自己人手里, 好吃好喝不用管事儿的日子别提多滋润。

    唯一稍显可惜的一点, 他被关的牢房与一般囚犯隔了十万八千里,周围别说可以聊天扯皮的狱友了,连只面容清秀点的活虫都看不到。

    案子还在匆匆走着流程,就等着不日后移交刑部。

    卫冶闲得无聊,又不便骚扰狱友,他的日常活动便是变着法儿给自己找事做——憋了俩月还没送出去的狼牙链子没带在身上, 封长恭就是差人来拿入学礼,卫冶也送不了那个。

    于是他甚至在诏狱里拿泥巴和草根捏了一个四不像的小人偶, 还给编了顶小草帽,准备等探监的人来了之后拿来送去哄小十三。

    诏狱里安静,人就能沉下来把事儿想清。

    整件事说白了, 哪怕是挑拨之人不怀好意,顾芸娘心怀鬼胎,封长恭与生俱来的一腔逆反之心更是在这接二连三的“自以为”后,激发得淋漓尽致,简直是不长半个脑子……但归根结底,哪怕没人怪他,卫冶也得承认,是他自己处事不当,逃避在先。

    他已经太累了,可这点无处倾诉却也无处不在的疲倦不足以让他遗忘得太干净,总有那么点私心希望有人能替他翻案而起。

    至于真翻了案,让他再不要命……血的教训或许能让卫冶越挫越勇,但也能让他长了记性,卫冶无比冷静地意识到自己大概已经永远失去了那种能力——一种能够为了某种坚定不移的愿景,从而所向披靡,大杀四方的少年锐气。

    卫冶漫无边际地想起当年还在老侯爷身边撒疯卖癫,死乞白赖地非要入军营。

    “阿冶啊……”老侯爷的嗓音带着点无奈的疲惫,但他并没有随意敷衍地答话,更没有干脆利落地往自己后脑勺上来一掌,不容置疑地喝令自家儿子麻溜的滚蛋——

    老侯爷给了他一个宽厚板正的背影。

    久经沙场的踏白营元帅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与认真,望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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