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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文学城www.00wxc.com提供的《纨刀向我俯首》 70-80(第20/22页)
一边又觉得连十三这小子都出息了,自己不过久违再见,直到这会儿都还没镇定下来,实在丢脸。
好在堂下还有几个倏地噤声的学生给他兜底,不至于丢人丢到头。
卫冶蹭了下鼻子,就算蹭掉了最后的那点儿尴尬,他仿佛根本不知方才的争执所为何事,先是很不拿自己当外人,利落干脆地巡视一番堂内,对里头颇有鸡飞狗跳之效的死寂熟视无睹,阅兵似的一扫而过。
接着他转过头,如同打量马匹一般将方才喊得最响的那几个逐一看过去,直到把人活生生吓成个鹌鹑,很有些恶趣味的长宁侯这才清了清嗓子,对崔院史说了打破僵局的第一句:“宽心,学生幼稚些也难免,我不笑话。”
第二句则是:“我也不会说出叫人笑话。”
崔院史打从一开始见他就没好气,再听这话,更是快要一翘蹄子撅过去。
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说:“从前你还在的时候,就没有过消停,事端起了又起,没想到如今进了朝廷也能搅弄风云。”
卫冶很不客气地挥手应下:“好说!记得我当年同李岱朗,还有几位好友在此求学问道,讨论起了兴致,也是这般和风细雨,问题不大!”
和风细雨的那几位齐刷刷沉默了起来,其余人等也不敢吱声,封长恭和陈子列倒还好,一个想念占了上风,只能依照本能盯着卫冶看,一个则是从这颇有长宁侯特色的三言两语间陡然找回熟悉感,思亲之情顿涌。
至于那位沈公子,许是没见过卫都护的这个路数,被厚颜无耻震惊地说不出话,与其余人不约而同站直了背,瞪圆了眼,排成一列老实巴交的小萝卜。
唯独崔院史看着还有些尴尬的火气。
好在当年卫冶经常被崔院史抓着骂,一被抓就得忙着给他消火,对此很有心得。
卫冶三下五除二地捋顺了崔院史炸了一身的毛,将视线纡尊降贵地移到沈自忠的身上——他早在眼线的信中就得知了此人的大名,心知自己官声不好,沈自忠看十三很不快,经常找他与子列的麻烦。
……其实这话偏颇了,找麻烦不算,至多不过言语间颇有针锋相对之意。
奈何长宁侯护短护的明目张胆,不讲道理,俨然十分可恶,当即决定找个时间来查沈自恪的账本,看看自家火烧眉毛了,还有没有空找人家小孩儿的麻烦。
卫冶想到要干坏事,心情就好,他随意地朝封长恭一挥手:“十三,过来。”
接着,卫冶有些抱歉地对陈子列眨了眨眼,示意改日找他玩儿,又对崔绪说:“可见圣人垂青,叫他拜在江左门下总不会有错,虽然这小子实在愚钝,争论不了口舌,可内里的君子风骨倒是耳濡目染,沾了点皮毛,明白什么叫稳重谦和,什么叫书生意气重,贵不可妄为——崔院史也不必气愤,谁不是这般年纪过来的?说到底,都是为了圣人,为了大雍百姓,怎么能因为这点儿小事,伤了和气?”
这一句话说得太漂亮了,一下子堵了两个人。
沈自忠羞愤的耳根涨红,崔院史满肚子的校规训责分门别类地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一张老脸憋得发青。
眼看着就要由他大获全胜地轻拿轻放了,崔院史到底做了他几年老师,治他的法子总是有的,知道歪理邪说讲不过长宁侯,干脆直击切入主题:“那侯爷以为,以北覃卫的行事之厉,此题该作何解?”
卫冶简单明了:“乱世用重典,此题无可解。”
这么一打岔,封长恭藏在卫冶身边的那颗活蹦乱跳的心才算安宁了片刻,他近乎麻木的手指像是找着了归宿,下意识贴近了卫冶的衣袖,可还未碰到那抹他快想疯了的温度,封长恭便已回过神来,略微颤抖的指尖有些黯然地往回收。
得理不饶人的长宁侯仿佛身后长了眼,居然头也不回地回手探去,一把抓住了他收到一半的手腕。
卫冶语气含笑,几不可闻道:“收着,给你的。”
封长恭低头看去,只见卫冶不知从哪儿掏出条狼牙链子,正塞在自己掌心里。
封长恭心下一软。
这一年,不止卫冶锲而不舍地派人盯着自己,连封长恭都在漫长的思念中,忘却了所有的不甘与愧疚。
他甚至一时连夹杂在两人之间的爱恨都顾不上了,只执着地想念卫冶这么一个人,变着法儿地从便衣北覃的口中,断断续续地得知卫冶的一点一滴。
再过几个月,他就年满十八,虚岁都该奔着二十去了。
封长恭很少后悔什么事,因为他一直认为后悔过去是愚蠢而无用的,可他却会在每一年的惊蛰,一个人静静地掐指算着那些他错过卫冶的时日……那实在是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了。
卫冶憋了一年多,终于把这破链子送了出去,心中正得意。
没看见十三喜欢得不行,连眼睛都看直了么!
这小子眼光高得很,多少金玉都不看不过眼,连自己买的青玉都不要,这不还得是他卫冶送的才是好东西吗?
陈子列凑过来,忍不住笑着说:“侯爷好。”
卫冶:“你也好啊……唔,我看看,长高了不少,就差半个头,快有我高了。”
陈子列瞟一眼早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封长恭,很识趣儿地“嘿嘿”一笑:“侯爷,改明儿我再来找您叙旧,过会儿崔院史还讲策论呢,这我学得不好,还得留下来听。”
卫冶有些意外,觉得子列这孩子真是太有眼力了,刚想从怀中摸点什么鸡零狗碎也给他玩儿。
却听沈自忠忽然开口道:“启平三十二年,封长恭私闯乌郊营,既然无可解,却并未用重典——听闻此案正是由北覃卫所审,长宁侯言物做事这样两相矛盾,岂不摆明了以权谋私,又怎能不招人厌斥?”
卫冶一脸不可思议,带着点装得还真像那么回事的惊讶:“自然不啊,本侯是那种人吗?”
说罢,他亲手抄起引起争辩的那篇策论,随意捏了个纸团,屈指弹在了封长恭的腰腹一侧,敛目沉声道:“我北覃卫要求军纪严明,指令必行,谁犯了错挑了事儿都一样,从不例外。你们几位小兄弟算不上我的人,再怎么胡说八道,自然也不归我管,至于这位么——走,侯爷亲自罚你。”
说罢,俨然要以权谋私谋到底的长宁侯转身就走。
陈子列终于看不下去,叹了口气,在卫侯爷大摇大摆拉着封长恭走远之后,才拍了拍沈自忠的肩膀,颇为同情地看他一眼,提点道:“听我一句劝,少惹他,见好就收吧,不然你迟早得看见侯爷真发火的模样,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沈自忠:“……”
从草木不言堂到厢房,封长恭的手抬了又放,靠近了又远离,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手心的汗倒是没下去过。
他总要极力控制着自己别去想卫冶,因为一想到就会想见他,可封长恭这一年做过的无数噩梦里,最好的那一个也不过是卫冶出现了半晌……然后嫌他丢人,嫌他烦,嫌弃他没用接着抬手给了他一个巴掌。
封长恭从来不敢想象真正见到了卫冶,自己该说什么话,该做什么事,才好显得自己不会再犯蠢,已经是个能让卫冶短暂依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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