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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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想变革的法子,千万别由你口出,朝臣众多,百姓众多,出头鸟哪哪儿都是……你可千万别学着我当年一般,卖弄本事,也别学侯爷的张扬,凡事都要挂个自己的名号。”

    封长恭忽地脚步一顿,转头道:“太傅,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您说您找到了可以解释的人,那人是谁,现在何处?为何非要见了我,才口能言物?”

    李喧肃声道:“你一气儿问我这许多问题,殊不知一口吃不成胖子,心浮气躁,反显虚态。”

    封长恭沉默不语。

    李喧:“想清楚了再问。”

    封长恭脚下一顿,转身便问:“侯爷的病。”

    第66章 攻势

    李喧的确隐约猜到了封长恭最在意的必定是这点, 但话真问出了口,他还是不免有些郁结于心。

    就这点儿出息!

    封长恭静静地没有开口,等着李喧的回答。

    李喧缓缓地往前走着, 随手拂开一枝开了小苞的腊梅,说:“启平二十三年, 我偶然得知了老长宁侯为何身死……时隔三年, 突逢此遭, 彼时我也还气盛,仕途走得稳,学问做得顺, 便自以为是太子太傅、文人之首,许多事非我不可, 于是凭着一腔意气直接去质问了圣人。”

    封长恭眸中一动,他知道李喧的骤然离京必然事出有因, 但的确没想到会和卫元甫的离世有干系。

    李喧:“后来你也知道了, 圣人不满我御前失仪, 龙颜大怒,没有解释也没有争辩,直接要置我下诏狱……诏狱那地方,侯爷虽然没带你去过,但你在太学待过一阵子,也该知道是个什么样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界。”

    封长恭面容平静:“诏狱是个修罗场, 所以惑悉硬撑了两年不死,才会惹得众说纷纭。”

    “是啊, 淌血为生的贼首尚只能堪堪苟活,何况文人。”李喧踩着雪,眸里透着淡淡的彷徨。

    他沉默片刻, 轻声道,“那会儿侯爷年少,还在江左,是太子毅然护住的我,为着此事,他与圣人起了龃龉,君臣针锋,父子失合,非要算起来,其实太子落到如今进退维谷的境地,也有我的一份责任……这些年不愿再见他,除了无以为继,就是羞愧难当,天底下哪有要学生偏护的师长?”

    封长恭没走心地随口安慰:“太子待您深情厚谊,自然是为报您一片师恩如海,这算不上偏护。”

    李喧没再多纠结,侧首看向他:“当世流传的说法,卫元甫多年征战,久病缠身,在中州清理黑市时,就已经显露疲态,最后是在一场早有预谋的投毒刺杀案中,心力衰竭,不治而亡,死在心有不甘的西域沙匪手里——可这说法细究起来,疑点颇多。”

    封长恭:“江山初定,边关戒严,西域沙匪不可能无故流窜到中州,您是想说,这毒是皇党中人所投?”

    李喧静了一息,摇摇头:“不,西域沙匪是真,他们借着黑市路子,私藏在泔水桶中躲过层层盘查,没有人想得到那地方也能藏人,这才让他们偷渡进了大雍,企图刺杀踏白营大帅,以扰乱军心,图谋东山再起,这事证据确凿,连那十数个西域沙匪,都是卫元甫亲手斩杀的。”

    封长恭眉头微皱:“可我观侯府书房内的卷宗,那毒也是真切可查的……”

    李喧:“倘若那毒一早就在他体内呢?”

    封长恭一下子说不出话了。

    半晌,未满十七的少年才重新找回了可供运转的逻辑,嗓音有些干涩地开口:“那他自己知道吗?”

    “你觉得呢?”李喧叹了口气,面上露出几分疲倦不堪的丧气,“虽然是习惯带着脚铐上战场的人,可哪儿能对脚铐没感觉,我也是之后见到了言侯,才知道原来那‘毒’实际是一种蛊毒,只要有蛊母在手,就是不死不休,但仍有神药可以遏制住蛊虫的活跃,让其看上去全无异样,状似常人,只是需得按时服用,才能起效。”

    封长恭闭上眼,下颚难以自持地紧绷起来。

    在这些无端熟悉的描述中,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耳畔嗡鸣,胸前仿佛悬着一把近在咫尺的利刃,呼吸方寸间就刺得他痛不欲生。

    ……那种可能性太可怕了。

    只要是想到那种性命被牵在他人手中的无力——封长恭强撑着冷静,喉间滑动:“太傅是说,侯爷身上的病其实也是……”

    李喧:“我不知道,所以我一直想问卫冶,但他从来不说。”

    封长恭低下头,一句一顿地艰难挤出声,好像多说一个字都是往心上再扎了深可见骨的一刀:“您找了谁,谁会知道,我自去寻。”

    “那人我已经替你请来了。”李喧说,“百官宴后第二日,你再来此处。”

    山寺间只剩簌簌雪落的声音,寂静得让封长恭按捺不住心头胀痛。

    他仿佛能感觉到耳朵里不容分说地塞满了飞虫,正不断涌入异常尖锐的鸣响,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应一句什么,可喉间滚了滚,却连一声闷哼都发不出。

    李喧曾经告诉过自己,卫冶十五岁时,还是全无伤病的身子。

    那之后为何会突遭大变,究竟是什么能让他不得不甘心忍下根骨尽损、就此受制于人的屈辱呢?

    在意识到卫元甫也可能有相似的病症前,封长恭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他一直以为卫冶身上的病,是打娘胎带来的先天不足,又或是哪次北覃行伍时,受了祸及根骨的重伤。

    可现在横空出世了一种全新的可能性。

    ……居然会是某种心知肚明的蛊毒。

    封长恭忍不住想:“那他既然能悍不畏死地为了那些花撩卖命,早已活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凶徒,如今又为什么要忍呢?”

    会是因为……他吗?

    许多事顷刻之间便有迹可循,封长恭竭力咬住下唇,眼眶干涩,流不出的泪全然变成了唇齿间的腥气。

    他的脑海中无意义地回放着李喧方才的话,同时不能自控地回忆着卫冶病发时的模样,那么孱弱,那么虚无,轻得好像随时都能消散,可疼痛是真实的,靠着药丸支撑下来的一身病骨是真实的,沁满全身的汗水也是真实地冰凉着的,甚至连疼痛退散后冲自己翘起的笑容也是真实的——倘若这一切的真实都建立在血流成河的白骨上,封长恭无法面对这份真相。

    此时,不堪重负的腊梅枝条一晃,雪落了一地。

    李喧侧身望去,目光一凝,不禁低声提醒:“是阿列娜,她当年见过我,此番我是暗道入京,不好叫她撞见——十三,你得静心,别让我后悔今日便将此事告知于你。”

    封长恭牙关不住打颤,目光一晃,在空洞的胸膛以上是平静无虞的面色。

    李喧抄小径走后,他缓缓转身,施礼道:“郡主。”

    “封公子不必这般见外,你我同是一路人,背井离乡,困在皇城之中。”阿列娜垂眸敛衽,好似将全部的七情六欲通通藏进了那身素纱里,愈发寡淡得没有人气。

    阿列娜抬起头,在封长恭的脸上打量,见他只是血色全无地立在那里,看起来一碰就能倒下,阿列娜油尽灯枯的妩媚脸庞上露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然而这只是一瞬,很快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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