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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文学城www.00wxc.com提供的《纨刀向我俯首》 30-40(第8/17页)
可他的拣奴呢?
从前忽悠自己的生辰自然是作假,长宁侯本人写在玉碟上的出生日实际在惊蛰,而这也正意味着,至多不过再半个月,卫冶就实打实的,业已二十有二。
这正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年纪,何况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世袭罔替的长宁侯也好,权势滔天的北司都护也好,上至无父无兄,下到后院空空膝下无子,甚至就算撇开一切不论,单凭卫冶那张脸,那说起甜言蜜语就好像不要钱似的嘴……都足以让他成为北都里最金贵的女婿人选。
至于名声好不好,相对来讲就实在是无关紧要了。
封十三这时才茅塞顿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哪怕长宁侯夫人的位置长久地空悬着,圣人不提,卫冶自己也不上心,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所有人的眼睛——
可总有一天,他的拣奴也会娶妻生子,不再记挂着跟他一条死路走到底,过一般人该有的平静却温和的日子。
到了那时候,自己又会在哪里?
自己又能在哪里?
难不成还要厚颜无耻地赖在侯府的主院中,做个无名无姓亦无用的累赘吗?
卫冶这个人,他本以为是从此往后都要同舟共济的人,可封十三还没来得及重新给他调度出一个全新的位置,这猝不及防的一遭,便将他原先的急功近利,不满焦躁,甚至是纯粹的不定性通通弄得乱七八糟。
以至于陡然来去间,平白添了些许道不明的旖旎。
封十三不敢再去多想多看这个人,觉得自愧,可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不希望卫冶身边多出个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不管这人是谁,也不管自己那时还在不在拣奴身边。
这几近于痴心妄想的念头,快要叫封十三进退两难,走也走得狼狈,留也自认不配,那样太没道理了。
……也太难堪了。
也正因如此,封十三才要能借着这个可以名正言顺遗忘的时机,摆脱掉那个在午夜梦回之时总会记起的噩梦,也能够在忙碌到头脑昏沉的间隙,暂时忘掉那个总也不打一声招呼,就入到自己梦里……可现实却是一面难见的人。
这样废寝忘食的日子总是难捱又好过的,不知不觉,便过了北都最严寒的日子,那样鹅毛大的雪很少再下了,有也是撒盐小雪,不值一提。
据楼管事说,再过上十天半个月的,今年的倒春寒就要来了。
运送红帛金进京的踏白营通常都是这个时候到达北都,连同回京述职的一众将领一道进宫面圣。入春前,还有几个西洋国家,与东瀛等小国派遣侍臣递了折子,说要来给启平皇帝恭贺太平,顺带一并献上今年的岁贡。
卫冶这几日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却还不忘临出门前,嘱咐楼管事再从库房里翻出几匹好料子,不要吝惜,舍不得给一日窜得比一日快的少年多裁几件厚衣裳,春衫薄服也可以预备着往大了做。
夜深了,白雾浓了几分。马车刚驶过侯府门前,就拐到进了后头窄门。
明日就是休沐,总算是能喘口气,卫冶倦容很深地睁着眼睛,困极了但不想睡。
坐外头赶车的任不断听见了压抑的呼吸声,无奈地说:“都跟你说了,前边儿走就前边儿走,这么点动静又吵不到他们,玉做的嘛?天天挨我抽的俩小子哪儿那么娇贵!”
卫冶犯病就是这毛病,不想说话。
任不断自顾自接话:“这两日你好好休息,伯擒和同舟那儿我会跟进,这姓惑的实在狡猾,前后抓了七八次,跟溜烟儿似的说没就没,也真邪门了。”
卫冶闲来无事,懒洋洋地开口辩解一句:“人南蛮子不姓这个,那玩意儿是花名,鬼晓得那么长串儿苍蝇脚似的名儿念什么……喏,这不,再几日那群名字一样不知所谓的西洋人也来了,回头抽空问问他们,认不认得,反正我瞧着没什么差。”
任不断:“哎呦你可少说两句吧!嘴不疼么?”
沉默了不到一息,任不断又忍不住说:“不过你说东瀛人就算了,他们向来是不打不行,打疼了就晓得怕,但那帮西洋人来干嘛?当年被撵回去还不嫌丢人吗?听说离咱这隔了好几片海呢,真是跌份儿跌成浪打浪——不嫌水的。”
西洋人无利不起早,商人脾性重得很,这么殷勤地装孙子上赶着贴冷屁股,自然是还有东西没图谋完,要么就是发现什么了新东西可图。
左右来者必然不善,不如打开门了都来看。
谁知道谁能把谁谋了呢?
不过这些话,就没什么必要跟任不断解释了。
卫冶闭目养神,声音不轻不重:“指望他们要脸呢,的确是苛求了,史书都不见得能有我卫家族谱厚,可要说心口不一,那倒是举世数一数二……算了,不提也罢,这些那俩时日习武习得怎么样?可有进步?”
任不断下了车,用力的胳膊搀住了卫冶,将他缓缓挪进了温暖如春的寝屋内。
同时嘴里说:“十三还行,可惜下手没什么轻重,容易伤着自己……倒是子列,没什么血性,玩玩儿笔墨纸砚倒是很在行,有时候去庙里接人,李喧也说了他相当适合做个文臣,就是不太适合拿刀。”
卫冶从床头取出青瓷小瓶,咽下药丸后,强忍着痛意缓了会儿,方才沉声道:“明日我休沐,自己过去看两眼吧,也给你放个假,盯南蛮逛大街都好,一切花销走府上的账。”
任不断哼笑一声:“最近花得可不少,收了不少贿款吧?”
“滚蛋!”卫冶有气无力地哼哼了声,“我娘给留的老婆本儿都快砸没了……还好当年他俩坚守住了,没给我添个妹子,不然这会儿连嫁妆钱我都掏不出去……”
任不断笑骂道:“这是你不娶媳妇儿的理由么?”
卫冶眉心痛苦地紧皱,实在没力气跟他拌嘴,只好祭出独家法门,往任不断的伤口处戳。
“总归跟你光棍儿的原因不一样。”卫冶慢吞吞地往外蹦字儿,胳膊盖在了眼皮上遮住光,“侯爷我哪样不是超尘拔俗?上街随便喊一声都一群姑娘想糟蹋……唉不说了,滚滚滚,跟你这想送送不出去的没话聊!”
奈何任不断是亲眼目睹他这进气比出气困难,好像下一秒就要撅过去的倒霉样儿,非但没被这色厉内苒的吓到,反而从中参透出“本侯自认姿色无人能敌,尔等庸常凡物岂能糟蹋比拟”的自恋之心。
简直是无药可救。
任不断懒得理他,也知道有了药,就出不了大事,趁长宁侯还不了嘴的机会飞速骂他几句,转身消失不见了影。
第36章 切磋
封十三从睡梦中惊醒, 寅时已经过半。
日与夜的交替堪堪泄露出一丝端倪,鱼白肚的天际将在半个时辰后升起。封十三的冷汗遍满全身,他急促地喘息几声, 糨糊裹着满脑袋含糊的思绪,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再次用力到泛了白。
他面色铁青地想:“怎么又来了……”
梦中的情景是场红白喜事。
侯爷娶妻, 长宁侯府挂满了红缎, 锣鼓喧天迎来亲客,哪哪儿都是喜气洋洋的寒暄,所有木偶似的人脸上都挂着机械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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