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皇帝救救我吧: 2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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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无声。一盏悠悠灯火晕出光圈在黑夜尽头出现, 车轮咕噜转动声响彻街道,一辆马车快速驾过。

    季泽淮在车内小榻平躺, 双目紧闭,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身上伤处,绵密的痛噬入骨缝, 他躲不过,呼吸杂乱。

    陆庭知用湿帕拭去他脸上的血污,指腹小心避开伤口,拨开季泽淮湿黏的额发。

    右臂被他托在手中, 医师跪在榻前, 从季泽淮小臂开始往下摸骨,摸到手腕时, 季泽淮忽然颤一下, 蹙眉难耐地偏过头。

    陆庭知反应迅速撑住他的脸,没让伤口被磕碰到。

    医师极快地摸完, 擦了把汗,道:“王妃腕骨脱臼,不过麻烦的是要先处理手腕处的伤口。”

    腕处至手背指骨的位置横贯一道口子, 几粒大小不一的石子卡在里面。

    陆庭知闭了闭眼,道:“还有多远?”

    借月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王爷快到了。”

    陆庭知侧坐着扶起季泽淮,手穿过后背揽住肩膀, 极具保护意味地将人抱住, 右手则换医师托住。

    “再快些。”

    季泽淮窝在陆庭知怀里,迷蒙中闻到一丝熟悉的味道, 他像只回到巢穴的鸟雀,无力地啜泣几声。

    陆庭知心急如燎,擦了擦他的脸颊,道:“明松,明松回家了。”

    季泽淮不顾脸上伤痕,紧紧贴着陆庭知胸膛。

    摄政王王府灯火通明,季泽淮躺在被褥间,整个人陷进去似的,仿佛失去了一切生机。

    他的右手被搁置在与床同高的小凳上,医师拿了只镊子,最外层的石子染血落地,其余石子均卡在伤口里。

    镊子蛮横挤开血肉,在剧痛中季泽淮挣了下手,头胡乱摇着,怎么都无法避开这疼痛,他咬着下唇呜咽了声。

    陆庭知掰着他的下巴,虎口挤进唇齿间,俯身亲了亲季泽淮的鼻尖,心痛得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只能一遍遍喊他名字。

    虎口很快见了血,他毫不在乎,疼惜地抚了抚季泽淮被泪水打得湿濡的脸颊。

    医师道:“王爷,劳烦将王妃按紧些,下官要开始正骨复位了。”

    陆庭知呼吸紧了紧,手放在季泽淮腹部。

    医师一动手,季泽淮立即抽搐了下,腰腹往上弹着挣扎,微弱的力道尽数被陆庭知拦在手里。于是季泽淮又流出许多眼泪,凉凉地堆在陆庭知指节处。

    手腕被包扎起来,随后固定上小夹板。季泽淮齿关缓慢松了劲,将陆庭知虎口咬得血肉模糊的牙齿变得温顺起来。

    陆庭知抽出手,抹去季泽淮唇瓣上的血。

    医师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王妃恐旧疾复发,因而目前高烧不退,肺气虚弱,据王爷所说先前还有咳血症状,应是跌下坡时磕碰,损伤肺腑所致,好好调理不会落下病根。”

    他一口气说完,抬头便发现陆庭知正垂眸看向虎口血迹斑斑的牙印,腿抖了抖道:“王妃应是无意的,让下官为王爷包…”

    陆庭知却抬手制止,只取了只帕子随意擦了擦,道:“药煮好了么?”

    一旁下人摇了摇头。

    陆庭知问医师:“他昨日才病过一回,你可瞧出些什么?”

    “王妃身子确实虚弱得厉害,此后万万要小心调理。”那医师心中有了数,“今夜王妃或会反复起烧,较为凶险,需有人照看。”

    这时药好了,陆庭知端过来,舀了一勺黑沉药汁,放在唇边吹了吹后喂给季泽淮。

    要挺过方才那阵痛,季泽淮花费太多力气,勺沿轻轻一撬,他就张开了嘴。陆庭知给季泽淮喂药喂出经验,喂得太急太多就会吐,一勺下去先给他擦嘴,缓一会再喂第二勺。

    那医师怔愣地瞧这着举动,一时间竟自己断了话头。

    “继续说。”陆庭知又给季泽淮喂了一勺。

    医师猛地回神,连忙道:“到时王妃身子可能会忽冷忽热,温水擦拭手脚即可。”

    陆庭知专心喂药,头都没抬:“下去吧。”

    医师下去了,屋内便没了下人。喂完药,陆庭知帮季泽淮掖好被脚,在床头站立瞧他,好一会他取了个小巧玉盒,给季泽淮手肘处的淤青抹药。

    透明滑腻的药膏一推开就化了,他半跪在脚踏上,一会发现这有块青的,那有块紫的,抹着抹着忽地将额头抵在季泽淮左手手背上。

    季泽淮手指微动,胸膛剧烈起伏几下后咳嗽起来。

    陆庭知便抬起头,保持着半跪的姿势给季泽淮揉心口。

    好一会,季泽淮呼吸逐渐平缓下来。陆庭知探了下季泽淮的腿脚,原先是滚烫的,现在冷得像冰块似的,他脱了鞋袜躺下,手臂横揽着季泽淮腰腹,把他的双脚夹在小腿中。

    夜还早,季泽淮喘息声剧烈且破碎,时不时咳嗽,大有将心肝肺咳出来的架势,陆庭知就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给他揉心口。到了后半夜人烧得厉害,眼睛涣散地半睁着,嘴里开始说胡话,屋内用来擦手脚的水冷了又换,不知道换了多少盆。

    陆庭知一夜未眠,抱着他哄:“明松好,明松乖,明松怎么还不回家?”

    天蒙蒙亮,季泽淮额头温度降了,二人短暂地相拥而眠。早上陆庭知又给他喂了药,季泽淮始终没有苏醒的意思,睡梦中眉头紧锁,嘴里的话也有了逻辑。

    几乎是气音,嘴里人名轮换着喊。

    屋内的熏香换成安神香,陆庭知一刻不离身,也不敢松手,要摸着季泽淮的头发,脸,胳膊,总之是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都好。

    午时,澈儿被人搀扶着进屋。那一剑奔着季泽淮心口去,被澈儿胡乱挡下后,刺中了她的肩膀。

    季泽淮无知无觉般躺在床上,高烧退去后脸色白得吓人。医师说若是今夜再不醒,恐怕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澈儿在旁边听着一滴眼泪没掉,她觉得不吉利,公子还会醒过来的。

    她实在太可恶了。

    先前发现真相后,她也气过,为了躲着公子整天借口去找雪牙玩,害的他发热没有被及时发现。去求平安符,公子手腕被掰坏了,受了好重的伤。

    公子的内里换了人,可是对她很好。她有别的丫鬟姐姐都没有的单人屋子,有崭新的话本。做错事也从来没有被公子责罚过,和她说话时总是笑吟吟的。

    其实她也很喜欢这位公子。

    澈儿咽下嗓子中翻涌的哽咽感,道:“公子你怎么还不醒啊。”

    她不能久站,说完话陪了季泽淮一会便回去了。

    陆庭知默然垂眸,握住季泽淮软绵无力的手,那颗小痣和主人一样褪了色。

    “陆,陆庭知。”

    声音很小,连笔画都像是从唇缝里散出来似的,陆庭知却听见了,倏地侧头瞧过去。

    季泽淮睫毛上下搭着,只睁开一条很小的缝,唇瓣上下动了动:“澈儿呢…”

    那瞬间,陆庭知枯败的心终于活过来,甚至连周遭的一切都从灰色转换成鲜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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