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盛世,一段野史: 14、公若不弃,朕愿拜为岳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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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嗣修还活着。

    张居正请沈家兄妹帮忙寻人的时候,心中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

    被削籍为民的孩子实在无处寻觅,而张嗣修却是明旨流放,最坏也能知道他埋骨何处。

    幸运的是,他还活着。不仅活着,找到他甚至不必费心打听。

    初时流放至徐闻,张嗣修满腹经纶却无以为生,只能乞食度日。巡按御史蔡梦说见之不忍,上疏求情,结果触怒皇帝遭到贬谪,再无人敢替他说情。

    他活着,也仅仅是活着。

    倒张势力需要他落魄地活着,钓出一切对他施加善意的人打成张党,用来标榜自己与皇帝同仇敌忾的决心。

    但因利而聚的人,终究也会因利而散。

    首辅几度更易,张居正已然成为史书上的一撇墨痕,当针对他在也榨不出利益之后,知天命的张嗣修终于过上了自食其力的日子。

    他身份敏感,地方官绅虽欣赏他的才学,到底不敢直接聘用,平日也就给人代笔,或写封家信换几个钱勉强糊口罢了。没人刻意磋磨,只是穷困些,日子尚且过得去,功名利禄早已如浮云与往日风光一同消散。

    张嗣修会结识沈家兄妹,是被张居正做局了。

    前几年,万历忙于战事身体逐渐衰败,天南地北的,他怕是早想不起张嗣修这号人。上峰不在意,底下的看管就更松了,张嗣修得已如常人般另起房舍在外居住,每隔五日去衙门应名即可。

    他没什么积蓄,自己寻些木头将就箍了间小破屋,虽说秋风怒号难免卷走屋上三重茅,心中却只觉此心安处是吾乡。

    沈家兄妹故意落下一箱货物在张嗣修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四野无人,张嗣修一眼就发现了。他先是蹲在路上眯眼研究车辙痕迹,接着便默默守在货箱边等来了满头大汗的兄妹俩。

    江湖人豪爽重义,于张嗣修不过是举手之劳,但他再三推辞也抵不过两人非要热情答谢,狠狠置办了一波米面油茶送到家里,撂下就走。

    除非张嗣修扛着他的破屋追上去,否则这些东西是肯定退不了的。

    这也算是一趟特殊的粮镖吧。

    由于没有直接送钱,张嗣修倒没怀疑两人的用心,只道世上还是好人多啊。但好人多来几次,他也琢磨过味了,这是父亲哪个故友悄悄发力呢?

    有这种交情的故友还能屹立到如今?以当今的小心眼,不应该啊。

    张嗣修只是老了,傲气仍在,知道有人接济自己反而振作起来,不想堕了张家门风,便积极打点上官争取了个社学教师的职位,报酬不高,至少衣食有靠。

    张居正不需要他大富大贵,因为他早就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学识,是任何境地都不会背叛他的东西。

    沈秋桂并不知张嗣修的底细,只猜是她某个犯了事的远亲,也乐意施以援手,再说他们兄妹与这位老人家挺投缘的。

    张居正还专门提醒过,若有人私下警告他们不许与张嗣修来往,答应了就是,千万不可起冲突累及自身。

    一个普通的镖师很难跟张家扯上关系,官府也不会无故冒犯江湖势力。

    但兄妹俩终究是为她担了风险的。

    张居正从布袋里取出一封银子,放在桌上,“我就要去京城了,大概很久都不能回来。既然他不缺吃穿,大哥和二姐只当走亲访友,路过时探视一二。倘或有个头疼脑热,便用这些钱请医问药。”

    她将银子往沈秋桂的方向推了推,纤睫沉沉一闪,“若是不幸病笃,余下多少留作治丧用,再将尸骨收敛了送回故乡就是。”

    事先预定一趟镖,也是常有的。

    沈大勇心实,只觉她坦然托付重金是信得过自家兄妹人品,当下并不扭捏,爽快答应。

    “中!小妹子放心,咱们一定好生看顾老丈。”

    张老爷对他俩说是再造之恩也不为过,可若无张小姐指点,以他们的出身眼界只怕仍是围着田间地头转,哪里还能见识到更广阔的天地?

    沈秋桂拉过她的手拍了拍,语气郑重不乏关切:“妹子保重!若是遇上难处,只管托人带个信。我拿你当自家人,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一诺千金。

    张居正重重回握了一下,忽展颜如冰雪消融,春风回暖。

    从沈家出来,已是巳时。

    街上行人渐多了起来,菜农挑着空担子往回走,茶馆里不时传出说书先生拍醒木的声音。

    张居正缓步踏入临街一座颇为气派的酒楼,因这家芡实糕做得好,她常买回去孝敬母亲。

    一楼散座三三两两坐着些客人,掌柜正在柜台后拨算盘,见有人进来跑堂的连忙上前招呼。

    张居正被伙计殷勤邀请入座,等候打包的功夫,却听见二楼的争论声越发高昂。

    “荒谬!简直是荒谬!”

    大嗓门吼得几乎整条街都能听见,“邹元标那个匹夫,当年是何等不畏强权!如今呢?腆着老脸劝新君夺情!这等反复无常的小人也配称正人君子?”

    紧接着是一片附和声。

    “李兄说得好!我看邹元标此番定是晚节不保了!”

    “什么清流领袖,呸!”

    “这等朝秦暮楚之人,就该上疏弹劾,让他滚回老家去!”

    张居正捏着茶杯,神色不见什么变化,只听身后那桌客人低声抱怨道:“县学里的秀才真是闲的,这几日天天来,开口闭口都是这个邹元标的事。”

    便在此时,二楼又响起另一道年轻些的声音,“诸位口口声声说邹公反复,我倒要请教,何为礼?何为权?”

    先前那大嗓门冷笑:“这还用问?礼者,天地之序也。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于庶人。邹元标当年守此礼以责人,今日毁此礼以媚上,不是反复是什么?”

    年轻士子不慌不忙:“李兄既知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于庶人,可知这达字作何解?”

    “自然是通行之意。”

    “既通行,为何历代帝王多以日易月?太祖皇帝为何定下二十七日之制?莫非太祖也在毁礼?”

    二楼一时静了静。

    那大嗓门显然被问住了,好半晌才道:“那,那是权变……”

    “权变?”年轻士子笑了,“李兄既知权变,为何邹公行权变便是反复,太祖行权变便是圣明?莫非这权变二字也分人?”

    “你!”

    又有个年轻声音加入战局,显然是大嗓门的同伴:“你们心学就是这般诡辩吗!动不动良知、变通,把圣人之言当什么了?”

    “圣人之言若不能权变,那便是死物。”年轻士子寸步不让,“敢问李兄,礼法名节莫非能挡住建奴铁骑不成?”

    “你这是强词夺理!”

    “理在事中,何须强词?”

    那大嗓门气得拍桌子:“黄口小儿!你懂什么!礼法乃立国之本,若人人皆可因事废礼,这天下不乱才怪!”

    年轻士子也站起来,声音清朗:“礼法若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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