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诡案录: 18、雾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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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煦气都不会喘了,拼命想摸腰间香囊,很遗憾,他还是动不了。

    他更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咫尺眼前,断头羊笑了。笑得唇缝开裂,歪嘴越裂越大,渐渐扯到耳朵根,扯出伤口,像道深渊,释放出细碎的血雾,朦胧在彼此之间。

    安煦目不转睛地盯着羊,他看见丝丝缕缕的雾气后面、羊的嘴里,有东西。那东西往外拱。

    好像是另一张脸……

    一张人脸!

    笑靥鬼!

    安煦蓦地想起这三个字。

    人脸被平稳地推出羊口,缓缓向安煦脸前贴。

    跟着,安煦看清了,那是姜亦尘的脸,闭着眼睛,脸色铁青,是当年!

    当年他死时的模样!

    安煦的呼吸瞬间乱了,他甚至透过发堵的耳膜,听见自己心脏“扑通、扑通”,敲击着胸膛。

    恐惧和恶心在这张脸的催化下变成火冒三丈,烧出直冲顶梁邪火:姜亦尘,你个混账狗崽子,要死死远一点,少在老子眼前现!

    安煦此刻就是这么想的,并没意识到他心底全不相信眼前是真的,他在下意识确定这是幻象——雾蝇制造的幻象。

    回应似的,他身上忽然有什么轻了。

    他回手抄起床头的碗扔过去。

    茶杯正楔在姜亦尘鼻子上,敲出鼻血来——气流让羊头释放的血雾绽开,开成一朵巨大的牡丹花,再一眨眼,什么都没有了。

    时至此时,安煦彻底回归自我。

    房间也恢复成本来的样子,窗边木消息还在,纹丝未动。

    安煦捻金针在合谷刺下,褪去身上仅剩的僵直,思虑飞转,他暂时不去细想幻觉从哪一刻开始,一骨碌翻起来,冲向窗边,又轻又稳地推窗,

    “啪嗒”一截几近烧尽的香落在走廊上,同时,后院有道黑影极快地贴去墙根,往院外跑。

    安煦撑窗往外翻,一跃到院中。

    黑影闻声回头看,吓一跳,显然没想到瘸子有这本事。

    “留下吧!”安煦低喝,三枚金针接连打出去。

    预料之外。

    黑影身手不赖,掀短披风在面前打个旋子,一招裹三针,又悉数甩开。

    这一系列动作极快,他头上风帽大,脸蒙得严极了。

    “鬼鬼祟祟,看来是相识。”安煦在右腿边一抹,古怪的短剑出鞘,那似骨似玉的材质被月光润色,温柔又寒凉。

    戾光一闪,剑尖直向对方帽兜挑去。

    “我没恶意!”黑影躲开。他声音很怪,像年轻男人夹着嗓子说话。

    “不遮遮掩掩我就信你。”安煦冷哼。

    两句话的功夫,二人拆解四五招。安煦惊叹这人虽然没章法,但性子灵活、让攻击不拘泥招式,很有“无招胜有招”的风采。

    若安煦腿伤缓和,他自信能在十五招内将其拿下,可现在……脚沾地就钻心地疼,动作激烈,让脑袋眩晕加剧。

    不能这么耗。

    安煦虚晃一招,扬手飞针,金针直逼对方双眼。

    黑影“哎呀”一身惊呼,闪身堪堪躲过,喝道:“你不讲武德!”

    “讲武德的是武夫,老子是地痞流氓!”安煦回嘴,扬手又两针。

    一针落空,另外一针正中黑影肩髃穴,他一条手臂登时不灵了。

    黑影认同安煦是流氓,眼看打不过,也虚晃一招,面相安煦,人向后跑去。跑得飞快。

    ——是他!

    大殿下出事时是他在场!

    不能让他跑了。

    安煦要追,偏偏他身后破风声又起。

    不及回头看,安煦闪身侧移,两支箭贴着他衣裳掠过,钉在院墙上。

    他这才倏忽回头——客栈屋顶还有个黑影,搭弓拉箭,眨眼功夫箭锋又要贴脸。

    安煦腰向后折,第二次让过。

    可第三次紧跟着要来,对方瞄准了他的右腿。

    不妙!

    安煦拔腿向对方攻击死角避。

    房上那人看出他的用意,调整自己位置,是要鏖战。

    也就在这时,安煦背后方向也有破风声。

    箭矢直冲敌人咽喉,房上人措步躲开,身子一矮,跳向房脊另一侧,没影了。

    替安煦解围那位是陈默:“先生伤到了吗?”他两步到安煦近前,关切打量人,“六爷让我护着您的,我一直警醒着,本来都静悄悄的,怎的突然就打起来了?”

    都静悄悄?

    早些时候是疯羊突然出现,现在又是怪人凭空出现,陈默没觉察,姜亦尘的随侍们也都全无察觉……

    安煦心有猜测,向陈默道:“劳驾陈大哥追一追那怪人,我猜他或许是向田埂坟茔去了,我随后就到。”

    陈默点头,扭身跑了。

    安煦直奔冯鸢和小萍的居所。

    现在是半夜,娘儿俩屋里黑灯,方才一番打斗,母女二人全然不理。

    安煦敲门,没人应;轻轻一推,门是反锁的。

    他又向羊圈看,里面也黑漆漆,隐约看到几个毛茸茸的身影偶有晃动。

    安煦眼眸黯了黯,在身上一摸——金针快用光了,常用的药也没带。

    他抬眼看院子二楼,终于心疼了自己的伤腿,绕到前院走大门。

    刚进门……

    “大半夜你还去后院练功啊?”

    声音熟悉,阴暗里影绰的轮廓也熟悉——姜亦尘不知何时闷不吭声坐在堂内,鬼似的,灯都不点。

    “你怎么在这?”安煦当了一晚上倒霉蛋,接连被吓,没好气。

    姜亦尘轻叹一声,向他走过来的几步距离,已经把他从头打量到脚,抬手贴他额头。

    安煦下意识后退,被对方料断先机,又重又稳地揽了腰。

    手贴在安煦额头,姜亦尘被微微发烫的温度烤得皱眉,沉默片刻,他一把将安煦扛起来,往楼上去。

    安煦猝不及防,但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不允许他诈唬。肚子压在对方肩上不好受,他低哼一声,咬牙切齿挤出句:“放我下来!”

    姜亦尘只管“噔噔噔”上楼:“回屋就放你下来,再闹我敲你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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