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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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这日早朝散后, 最终的结果狂风一般卷过街头巷尾。

    镇北王与安定侯会一并动身前往沧州。

    最不可能的便是如此,然而偏偏成了。众人啧啧称奇, 又开始不知疲倦地追忆起当年这二位的旧事来,他们这才想起, 当年提起这对夫妻,一向都说安定侯更善战, 打仗也凶, 不愧是将门之后;镇北王更会与人玩心眼,素来谋略先于刀剑,倒是入朝为官的好材料。

    如今这个结果, 想必是一番极精彩的舌战群儒,然而不知是不是陛下说了什么, 竟没透出一丝风声。大街小巷的看客心痒难耐, 打探不出便自己胡诌,不过小半日功夫,又给镇北王府编出了七八九十个话本。

    而王府自家院子里, 此时是此起彼伏地惊叹声——很像在深山里忽然遇到一群发疯的猴子。

    关月被吵得耳朵疼:“闭嘴。”

    他们立即安静了。

    至于为何如此, 说来话也不是很长。

    这几日温景翩虽然面上装作无所谓,但心里很不安, 夜里都是和关月一起睡的。傅元夕和温景行也又气又急,但还得配合妹妹粉饰太平, 以至于全家上下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氛围里,叫人莫名心惊胆战。

    关月同温朝回家原本只想说一个结果,然而好几双眼睛巴巴望着他们, 只好如他们愿说了个大概。

    便有了此

    时鬼哭狼嚎的奇景。

    傅元夕看了温景行一眼:“……我终于知道你这张嘴像谁了。”

    温景行:“早同你说了,爹才是嘴最毒的,你非不信。”

    虽然只听了大概,但也能想到老狐狸们很不好看的脸色。

    实在是他们下辈子都想不出的话,拐弯抹角和和气气地将人祖宗都拉出来骂了一通,还能让人有火没处发,只能咬着牙将自己气死。

    想想都觉得很解气。

    “你们表兄才醒,阿妤毕竟经验不足,魏将军又年是已高,拖不得。”关月道,“我们今日傍晚便动身。”

    温景翩抬头看了温朝一眼,很快又垂下脑袋,看着蔫巴巴的。

    关月哄她:“夜里偷偷哭,如今不用哭了,怎么又不高兴?”

    温景翩眼眶一下红了,喃喃自语般道:“要不我还是——”

    “别胡说。”关月打断她,温声道,“与你嫂嫂一起的人是我,你爹只是去沧州坐镇。纵然他想上前线,我和你表兄也不会答应的。”

    “可是……”温景翩没说下去。

    可是一路颠簸,风霜雨雪,若战事长久,沧州那样冷的冬天,在初春还留着炭火的人要怎么熬过去呢?

    她还是没忍住,一下哭出声:“我是不是给你们惹麻烦了?”

    傅元夕离得最近,连忙抱住她哄:“怎么能这么说呢?你要是不高兴,我们在家里日日揪心,哪还能睡得安稳?”

    门忽然被推开,撞进和煦春风。

    “有我呢。”叶漪澜在门外解了披风,“快别哭了。”

    温景行站起身:“叶姨,你怎么来了?”

    “小舒出事的时候我在幽州,比你们早一些听闻和亲的事。”叶漪澜道,“我料想你们这对不要命的爹娘要为女儿去拼命,安顿了那边的医馆便赶过来了。”

    她轻笑道:“我这神医的名声是他们二位养起来的,他要是真死在沧州了,不是砸我招牌么?”

    关月习惯了她这张嘴:“你来得倒巧。”

    “可不是巧,我前日便到了,在备药。”叶漪澜道,“听闻你们今晚要走,就过来了。”

    她揉揉温景翩的头发:“有你叶姨在,保证你爹不缺胳膊不少腿,怎么去就怎么回来。”

    关月失笑:“口气不小。”

    叶漪澜哼了声,将一个药瓶丢给温朝:“吃了,否则就你那身体,还没到沧州先病了。林大夫此时已至沧州,小舒那边你们不必担心。”

    温朝:“多谢。”

    “谢我作什么?”叶漪澜道,“我是怕你死了夭夭会哭,我从小最怕她哭。”

    她清清嗓子,将小辈往外赶:“都出去,我们要收拾行装。”

    关月眉心一动,等屋里只剩他们三个才问:“有话要说?”

    “还是你聪明。”叶漪澜稍顿,“是药三分毒,况且这还是……总之在一切落定之前,这药每日都得吃。它虽有奇效,却于身体无益,等你们将麻烦解决了,这药一停,定会大病一场。”

    她轻叹:“才养好一点,又要折腾,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能学会惜命啊?”

    温朝闻言笑:“故人所托。”

    “何必与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叶漪澜道,“这么多年,早当作亲女儿了。那就去吧,我与你们一起,定保你性命无虞。”

    她无奈地摇摇头,旋即轻笑:“我这辈子真是栽在你们夫妻两手里了。对了,阿妤问青州借了个人,是当初谢侯爷派去惠州帮你的那位宋将军的儿子,好像是叫……”

    “宋怀川。”关月道,“几年前就立了功,宫宴上见过。景行和念念倒是认得,那几年冬天他们跟着斐渊在青州,时常告状说这位宋小将军欺负人。”

    “我也见过。”叶漪澜顿了顿,莫名生出几分惆怅,“是个好孩子,可惜与我们没缘分。”

    关月和温朝都听出她言外之意,默契地没再接话。

    —

    傍晚时分,天边有灿灿晚霞相送。

    关月其实不太喜欢送别的场景,这些离愁别绪总是令人难过。但被小女儿抱着蹭了一身眼泪时,她心里还是忽然软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爹和哥哥都还在,他们策马并肩离开沧州城,不住地回头看她,直到尘土平息,再也瞧不见。

    而如今他们要远行,她忍不住频频回头。

    直到远处的人影彻底消失在天的尽头。

    院墙边的花开了,晚风也温柔。

    傅元夕膝上的猫儿睡得直打呼噜,几片花瓣被风吹落,落在她的发间,也落在小猫头顶。

    温景行在她身侧坐下:“在想什么?”

    傅元夕轻轻戳了一下小猫的脑袋,反过来问他:“翩翩睡了?”

    “嗯,哭了半天,眼睛肿得像核桃。”温景行笑笑,良久又道,“其实我也不放心。”

    “谁会放心呀?”傅元夕一顿,弯弯眉眼道,“不能这么说,我爹就很放心。”

    温景行:“……?”

    “我方才回去,同他说爹娘去沧州了。”傅元夕道,“你知道我爹说什么吗?”

    温景行很配合:“什么?”

    “他说,你以为镇北和安定这几个字是浪得虚名吗?他们两个去了,定能化险为夷。”傅元夕道,“能让我爹这么夸的人可没几个。”

    温景行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拂开:“我今日才觉得,当初没好好习武真是不该。若我能像阿姐一样,或许今日爹就不必强撑着去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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