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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文学城www.00wxc.com提供的《朱门咸鱼》 17、家宴(第2/2页)
上的“同席共箸”、那声“岳母”,是无上荣光的“私恩”。皇上用最低的成本,快速消除了夏家人一直以来对皇权的恐惧和隔阂,完成了最有效的情感投资和忠诚绑定。
烛火摇曳,将一室人影拉得长长,交织在青砖地上,暖意融融。
凤仪宫的重重殿宇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空旷。
今日十五,照例,皇上是要来中宫的。
皇后俯身于紫檀长案前,将大皇子这几日写的大字一一铺开,指尖轻抚过那些尚且稚嫩的笔锋,仔细挑出最端正的几张,一张张叠放齐整——这也是惯例,待会儿皇上若来,总要给他看看昀儿的进益。
戌时已过,更漏声声。
宫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皇后扬起嘴角,抬眼望去——
进来的却是独自一人的吴全顺。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上呢?”皇后的声音依旧平稳,指尖却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中一张写得稍显歪斜的字纸。
吴全顺垂首,照皇上的吩咐回禀:“回娘娘的话,皇上带着婉昭媛……出宫逛庙会去了。”
“逛……庙会?”
饶是皇后素来沉稳持重,这三个字也像一枚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心间荡开一圈意外的涟漪。
她与皇上成婚九载,自认深谙其心性。
皇上理智近乎冷情,最重规矩体统,向来一心扑在朝政经纬上,于儿女情长之事上从不分心。
后宫嫔妃,在她看来,或是出于礼制充盈,或是牵涉前朝平衡,皆是寻常。
她因此笃信,自己作为中宫之主、天子家臣,才是皇上身边最不可或缺、不可取代的存在。
可这“逛庙会”三字,轻飘飘的,却让她这份笃定裂开了一道细缝。
“皇上吩咐了,”吴全顺的声音将她的神思拉回,“这几日宫中诸事,还请娘娘如常打理。若遇难以决断之事,可让奴才传话给赵统领,由他转呈皇上定夺。”
皇后回过神来,压下心头骤然涌起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滞闷,面色如常:“本宫知道了。”
待吴全顺的脚步声消失在宫道尽头,皇后却并未立即转身回殿。
她就这么静静伫立在廊下,初冬的夜风带着寒意,卷起她织金凤纹的裙裾。她望着宫墙外沉沉的黑夜,仿佛能看见那遥远市井中闪烁的灯火与喧闹的人声,一时竟有些出神。
心头那点茫然,并非源于嫉恨,更像是一种长久笃信的路径忽然偏移的无所适从——仿佛一身力气,忽然不知该往何处使了。
“主子,夜里风硬,仔细着了凉。”郁嬷嬷悄步上前,将一件厚实的锦缎披风轻轻搭在她肩上,温声劝道,“皇上要抬举夏家,对婉昭媛难免多几分眷顾,这是情理之中。娘娘万不可因此……错了主意。”
“嬷嬷,本宫省得。”皇后拢了拢披风,声音很轻。
她此刻心中的郁结,其实并非为了妃嫔间的争风吃醋,而是一种更微妙、更尖锐的警觉——
她忽然意识到,似乎有人能以某种她未曾料想的方式,越过森严的礼制与名分,触及乃至分享那至高无上权力核心。
这认知让她有些不解,但更多的是警惕。
“夏家……”她低声重复,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分析。
强迫自己抽离那丝莫名的情绪,重新以她最擅长的、帝王的视角来审视这一切。
她转身走回殿内,目光扫过案上那叠精心挑选的大字,忽然失了兴致——随手将它们拂落,几张宣纸飘悠悠坠入一旁取暖的鎏金火盆边缘,被跃动的火舌迅速舔舐、卷曲、化为灰烬。
火光映亮她沉静的侧脸。
就在这明灭之间,她垂眸,瞥见火盆中另一份尚未燃尽的信纸残骸——那是白日里冯国公府送来的家书,字里行间,无外乎又是催促她为那位外室所出的二小姐冯瑚,在京中谋一门“好亲事”。
皇后的目光在那焦黑的信纸与盆中跳跃的火焰之间停留片刻,眼底深处的波澜渐渐平息,复归一片深潭般的冷静与算计。
她抬眼,看向郁嬷嬷,语气恢复了往日商议宫务时的平稳清晰,仿佛方才刹那的失态从未发生:
“嬷嬷,本宫记得……夏翀长子,似乎尚未婚配?”
火盆中,最后一点信纸化为飞灰,袅袅升起,消散在温暖的殿宇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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