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马踏秋棠: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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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凛才盯着人背影,自个儿纳闷嘀咕道:“瞧着戎大人有心事,怎的也不说呢……”

    戎叔晚一日三趟地去徐府,都叫人撵出来了。

    仆子叹气:“大人, 不是我们不放您进去,而是公子近来心情不好。连饭水都不进, 更别说见客了,恐怕没有兴致, 您还是改日再来吧。”

    戎叔晚听见这话,也不客套了。

    既不叫他自大门进,他便攀个高墙,飞檐走壁去探望。

    ——徐正扉靠在桌前不停地写, 不停地写,那笔触流的飞快,直教人眼花缭乱,仿佛心中有许多亟待宣泄的政治理想,要借只言片语,飞跃千山万水, 催促圣贤回转。

    前来送饭的仆子吓了一跳。

    “戎大人,您怎么在这……”

    戎叔晚抱胸靠在窗前,被细雨淋了个透湿,他没处躲,就站在那儿望着——见人端进热汤饭,没大会儿又收拾出全然没动过的冷羹食,不由得皱眉。

    “去热,拿给我。”

    仆子抬眼看他,心道您怕是不知道我们公子的脾气哟。但他也不好拦着,再不吃饭怕是身体要垮,便只得叹口气快步去了。

    戎叔晚叩门进。

    徐正扉脸都没抬。

    ——那声音响起来:“仲修,吃些吧。”

    徐正扉顿住笔,片刻后复又写起来,分毫不受他影响,就连呼吸都不曾变化过。

    戎叔晚快步走近前:“大人不理,还在怪我是吗?——我果真不知情。他们是自戕,并非是受人胁迫,就连钟离策等人都不知情。”

    徐正扉摆摆手,并不理会他。

    戎叔晚俯下身去,强硬钳住他手腕,缓慢而坚决地掰开他的手指,抽出那支笔来,他道:“若是怪我,为何不向我生气,你不若再打我一顿好了。若是不怪我,又为何不吃饭——我知道大人心里怎么想的。”

    “大人不是怪我,是怪自己。”

    戎叔晚道:“若没有你呢?——以你父兄之性格,必也免不得罪罚。难道大公子不够谨小慎微?难道叶司会不够长袖善舞?亏得我是个孤家寡人,如若不然,族中亲友必也难逃一劫。”

    “他再不济,也是正经的皇族,既已继位,你又能如何?难道主子不回来,你便要以死明志吗?”

    徐正扉看他:“以死明志?”

    “笑话,扉的千古雄心、昆仑大志,岂是一条命可明的?”徐正扉道:“莫要烦我,扉忙着呢。”

    戎叔晚凑近去看,见他写些幽涩难懂的东西,自个儿字也认不全——“遗……什么命?”

    他蹙着眉,强箍住人不放手:“难道不是以死明志?”

    徐正扉睨着他:“……”

    “戎叔晚,你不识字就不要添乱。扉在写治国之良策,岂是你能懂的?”徐正扉道:“今日之祸,在之于人治,而非法理治。”

    “法理治?”

    “终黎之治,赖于明君;八州之治,在于贤臣。若有一套通行四海八州之法理、伦常纲要,必少人祸。”徐正扉道:“钟离策肆意横行,放任权贵、猛将屠戮忠臣、查抄商贾之家,凭一己恩怨捉人下狱,全无法理依据。若是以之权势、门庭、族望,便可定论世间黑白道理,岂非人祸?覆巢安有完卵,此弊绝非一代。”

    “若有法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终黎早有律法……”

    “陈旧!迂腐!——只治庶民,法不责权贵、不责天子。”徐正扉看他,带有两分倦意似的,唇色苍白,然而气力充足:“敢问国尉之命,可贵于草芥之命?敢问杀人者以银钱赎之岂可?就算钟离策作天子又如何?虽无强权相搏,自有法理问罪。”

    “再有为官任贤之道,赖于法理,选调凭依,自有考核,或论于殿,或誊于册,人事法理、事事乃至物事法理,有明君则锦上添花,无明君也未尝不可——此法理若行于正轨,必有终黎百代光辉。”

    戎叔晚扯开他,拧着眉好了他好大一会儿,才从大论里脱出意识来:“大人说的是有些道理,但是,那也得先吃过饭再谈……”

    徐正扉扶着太阳穴,头疼似的看他,“我还没问,你来做什么?”

    戎叔晚左右扫了一眼,声音极轻:“我想大人了。”

    徐正扉没听清,“什么?”

    戎叔晚不好意思再说,便改口道:“没什么。大人生我的气,这一走便闭门谢客;我只是怕大人饿坏了身子,或气出个好歹来,故而,来瞧一瞧。”

    徐正扉哼声道:“徐府闭门谢客,却拦不住翻墙飞檐的贼子,大人也忒的厚脸皮,旁人若不见,便是狗洞也得钻——这样不择手段,实在下作。眼下瞧过了,扉一切安好,你若无事便请回吧。”

    戎叔晚吃瘪,抱胸站那儿,冷眼瞧他:“碍不住。”

    徐正扉扫过一个眼刀:“?”

    “飞檐走壁、纵是钻狗洞,又如何?碍不住我来见大人。”戎叔晚撇着嘴,越是不想显得热切,那目光黏着人越是挪不开:“大人若是骂痛快了,还请吃饭吧。今日不见你吃罢,我必是不会走的——既是下作,那便下作到底。”

    徐正扉无法,便坐回案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戎叔晚眼见着他的意气风发被这个厉冬磋磨得成了哀伤与悲怆,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儿,他伸手去拿酒壶,被人摁住了手腕:“扉没说请你喝酒。”

    戎叔晚:“……”

    “如今生气,竟连吃大人一壶酒都不能了?”

    徐正扉抬眼,用那种略带挑衅的失望目光看他。可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又松开手:“这些日子,我细想一想,确实怪不得你。”

    “若你真的想图谋权柄,也不必拿我当诱饵换,费了许多事,还专意得罪他。”徐正扉道:“最要紧的是……就算为了让我筹划、夺得十万兵马,也不必等到君主要回转的日子再动手——半月风光有什么用?”

    那句话后头,跟着叹了口气。

    戎叔晚真想全招了……

    他叫那失落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分明什么也没做,却觉得哪哪都做错了。戎叔晚愚钝,他不知道,这是何来的情肠。

    “我……大人还是怨我吧。”

    戎叔晚也给自己倒了杯酒,干脆的豪饮下肚,轻声道:“我可以给大人赔罪,叫大人出气,但人死不能复生,大人再怨也没用了。你我有约定,是我承诺了,却不曾做到……”

    戎叔晚说到一半儿,忽然想到那个诺言背后的筹码是眼前之人。他怔住,想要改口,再对上人眼睛,却发觉为时已晚:“……”

    “我不是那个意思。”

    “?”

    “我只有这一样没做到,也不行吗?”

    “……”

    徐正扉就这么看着他,也没说话。

    戎叔晚急了,当即摸着酒杯问:“大人什么意思?要反悔不成?”

    徐正扉道:“是你说的。”见戎叔晚挑起眉来,脸色都闪烁着,徐正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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