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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文学城www.00wxc.com提供的《那个病秧子》 4、第 4 章(第1/2页)
逢潭一路走来，裙袜早已被雪水湿了个透彻。发丝更是凝霜连成结，严丝合缝地贴在背后。她僵着手脚，向前问安。
“先前见你实在病得厉害，故而让你安心静养。不成想你久不出来露面，倒是因此跟各位姐妹之间生疏了。”
皇后睨一眼，抑制不住地扬了唇。这些天潢贵胄一惯体面，向来表面功夫做得了的。纵然此刻眼底分明满是轻蔑之意，却仍旧能朝人呈出个笑脸。“如今，陛下顾及到本宫在太子与六宫之间两头操劳，故由慎贵妃暂代处理六宫事仪。本宫难得落得清闲，能把你们叫来说说话了。”含笑说着，一边将手中杯盏搁置到桌上。
“能与皇后娘娘闲谈，实为嫔妾等荣幸，自是乐此不疲。就怕是难为了逢才人……”说话的这人逢潭记得，先前曾在承欢殿见过的。听旖月在旁提醒着，原是一位昭仪。
逢潭垂眼道：“嫔妾有罪，原是早该来拜见娘娘的。”
颖昭仪继说道：“近来风雪连绵，逢才人到底是人娇弱，经不得一点风吹，只适合温室里养着。”
闻此，落座的其余几人皆是掩笑，道：“瞧瞧那日你在陛下跟前的模样……真真是我见犹怜，惹人心疼！也难怪陛下狠不下心去追究。”
逢潭没有说话，只是淡淡掀眼，目视一眼皇后。
皇后只一味低头喝茶，无声的放任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刁难。
“……”
她深埋眸底微光，早就有料想，知晓皇后醉翁之意不在酒，脸上始终维持着笑意。
这样的逗弄调笑中，湘妃长长“哎呀”一声：“真是可惜，臣妾竟然错过了一场好戏。”她敷衍地瞥了眼逢潭，“这位就是逢才人？近日里宫里传的沸沸扬扬，臣妾还以为是什么绝世佳人……今儿个看来也不过平平无奇么。”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连皇后都不禁掀了眼去瞧。
只见座的末端，逢潭神情如一，依旧不见恼。倒是个沉得住气的难得耐性儿。
不知是有意无意，湘妃话锋陡然一转，道：“可怜见的。果真是个苦命的。才有机会出了宫门，却竟遭此横祸……一个你，一个太子，双双折了进去。”
“……”
她这话才说，殿宇内就瞬然敛了音，住了嘴。
皇后不言声，其余也无一人敢接。沉吟片刻，只听一人说话声轻飘飘响起：“不知太子殿下如何了？”
旖月震惊地眨了眨眼，本就悬起的心脏砰砰直跳，几近抵到嗓子眼，仿佛下一刻便要从嘴里冒出。
“真是劳烦逢才人挂心，自己都尚且身处病中，竟还有份心惦记到太子头上……”皇后逆鳞被人公然挑起，神色微变，“可惜啊，逢才人怕是要失望了，芜儿现已并无大碍。昨日即可前往尚书房拾起功课，亦能提笔御字。”
“如此甚好。”逢潭从容不迫地笑笑，“嫔妾虽久不在外走动，却也素来耳闻太子殿下勤勉，今而得见皇后娘娘，娘娘亲和贤良，方才知晓原是子承肖母。”
皇后常居高位，见惯形色，岂能听不懂她话间讨好的弦外之音。显然，她不吃这一套：“久不在外走动又如何？本宫瞧着丝毫不耽误你消息灵通。否则又怎么会掐着芜儿生辰之日作妖呢？嗯？”
逢潭道：“娘娘说的极是，这也正是嫔妾疑惑的点儿。嫔妾常年卧榻，病气缠身，所居之处历来清净……想来也是娘娘特意嘱咐，不允旁人前扰嫔妾静养，是以嫔妾感激不尽。”
皇后半眯着眸子：“……”
“嫔妾原也纳闷极了，怎的太子殿下生辰之日，反而是嫔妾宫中异常热闹？嫔妾进宫这么些时日，还从未见过那样多的生脸……当真是害怕。”逢潭说着，同时眼角挂了泪，“嫔妾一介末流，时至今日，全凭娘娘仁善，才得以在这宫中赧颜苟活。”
不知是过于惊恐，还是体虚孱弱，这会儿子她脸上血色几近褪去，亦如经骤雪压后，不堪一折的白梅。“也不知嫔妾这碗口粮，究竟是脏了哪位贵人的眼，竟还要在了结嫔妾前，借嫔妾的名义去毒害太子……”
湘妃打断她：“嗳，你这话可就说远了啊。你一病秧子能吃几口饭？”她鄙夷地翻了个白眼，觉得此等言语实在是小家子气，“咱大雍是何其大国？多你一个吃饭的？”
逢潭委屈，抽抽搭搭道：“可是，嫔妾属实想不明白……嫔妾只是一无足轻重的人，即使碍了谁，回头悄无声息的解决了，也就了事了，没人会在意的。”她实在不解：“何至于值得如此大费周章？”
“……”
皇后没有说话了，观神情似是在作思考。
“逢才人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你当宫中之人皆如你一般清闲？什么平日碍眼，下手了结……这种种迹象分明就是推人顶罪完，想杀人灭口！何况常大人也说了，那下手的小太监……”
承欢殿一事，早就在宫里传开，什么样的说头都有。湘妃退席的早，虽没亲眼目睹这场热闹，却也听明了个七七八八。她意有所指地睨一眼皇后，似笑非笑地说：“本就是因着当职遭苛，故而才有心报复的……不是么？”
皇后冷不丁掀眼看她，自是明白她话中含沙射影的意味，“湘妃，你这话本宫就听不懂了。那歹人行错事，本宫不过罚了他几下，难道还要怪到本宫头上？”
湘妃历来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儿。若是换做平常，也就当做几句玩笑话，嬉笑两声也就过去了。然今牵扯到东宫太子，帝后唯一所出的一子，自小宝贝疙瘩一样疼着护着，紧张的不得了。皇后哪还能再用平常心去看待？
眼观两人之间战火欲起，颖昭仪忙赶在烟火冉冉升起之前站出，从中调和：“皇后娘娘息怒，您又不是不知，这湘妃姐姐说话一向心直口快，实则并无二心的！”
皇后维持着端仪，冷哼一声，到底也没再多说什么。
该看的热闹都已经看完了，也不辜负寒夜里走此一遭。湘妃没了趣，摆了摆手道：“皇后娘娘，雪夜寒气重，若无旁的事，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皇后叹了口气，乏力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一并遣了其余人，“...罢了，都散了罢。”
……
……
待众人散去，皇后垂了腰杆，一双如炬的凤眼饱含忧思。
湘妃所言终究还是有些在理。
一个小才人算什么？养在宫里多她一口，少她一口，都微不足道的人。自己都尚且苟延残喘，轻易就能被人除之灭口，又有什么能力、势力去谋害他的芜儿？
芜儿……
只怕是，东宫的太子之位，才是背后之人的主心目的！
出了凤梧宫，凌冽的寒天之下，竟也倍感安心。
旖月倏然松了口气：“...真是吓死奴婢了。”
小丫头年纪不大，被指派到娴苌宫当差那年也不过才十五六岁。逢潭又是个不成事的挂名妃子，成日里连床榻都离不了，他们跟着她活动在宫中角落的一隅之地，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早经风雪打湿的衣衫，此刻冰冰凉凉贴在皮肤上，逢潭握了握旖月同样没有温意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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