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 86、提意见

您现在阅读的是零零文学城www.00wxc.com提供的《春秋》 86、提意见(第1/2页)

    乔延绪将祁韫打量够了,知若无开口之人,她便能就这样不动声色坐至天荒地老。

    他又一眼瞥见袁旭沧脸色发沉、气不打一处来,便笑着打破僵局道:“既然人已到齐,袁大人不妨分派事务。这八日之内,还望诸位同心并力,各司其责,庶几无负所托。”

    袁旭沧冷脸道:“前三日,起草条款草目,各人依分责列清单,择要汇报;再三日议定权责归属、配比原则,逐段剖析;最末两日,整理修订、定稿成册。”

    “在官言官,在商言商,大政与总则,我与唐大人主笔,韩大人协同细作。专商之法、诸项比例,乔爷熟门熟路,自便安排。”

    说到此处,他才似有意无意地一顿,目光一挑,续道:“至于祁爷,待诸般议就,再添笔批、提些意见也好。”

    这话一出,礼貌之中尽是打发的意味,既无委任之实,更不作正席之待。

    袁旭沧目光灼灼,分明是等着看祁韫露怯或发作。岂料祁韫淡然一笑,从容起身拱手道:“初入内廷,职事未明,幸赖诸位周全指引,自当谨受。”

    她语声清润,徐徐又道:“至于大人所言之‘提意见’,既为所托,便如刀下雕轮,拙手不敢自弃,也当尽心打磨。未必能石破天惊,然望有一语之益,亦不负此行。”

    说罢,她便继续阅卷,神色如旧,俨然是一幅温润如玉、刀锋藏鞘的书画,既无抗意,亦不俯身,留三分余地,藏七分锋芒。

    袁旭沧性子粗直,虽本事过硬,为人处事上却总差些转圜。祁韫那番话说得文绉绉云山雾罩,礼数周全,挑不出一丝破绽。他虽未尽信,却也未深思其意,只作少年逞修辞之能,不屑与计。

    韩彧年纪尚轻,与祁韫这等段位的商人交手不多,似懂非懂。唯有乔延绪和唐慎两个老狐狸一听便明,对她后招也猜到个八九不离十。

    前者心下暗笑:“果然有趣,倒不枉我进宫几日‘坐牢’。”后者神色未动,心中却已改观几分。

    一日转瞬而过。上午诸人各自伏案阅卷,议条修文,竟无一语争执。至午间觐食,众人围坐同桌,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于是乔延绪几句轻言慢语,引得韩彧接话应和,唐慎一改冷面,亦顺势说了几句古人典故,淡淡带笑。唯袁旭沧最不耐应酬,自顾埋头吃饭。

    而一向以应酬见长的祁韫,此刻却反常地收敛锋芒,只微微含笑,举止周正,言语极少。乔延绪有意引她入话,韩彧也借题递声,她却惜字如金,仿佛真在扮演一位初入政局、谨慎守礼的后辈。

    入夜后,长公主与小皇帝一同前来,春风拂面,赐茶水点心,与众人寒暄。

    袁旭沧觐见机会寥寥,韩彧也不过在正旦大朝等场合远远见过几面。诸人之中,反倒是唐慎、乔延绪与瑟若、林璠略有往来,却也谨慎恭敬,不敢越矩。

    众人最想看的是祁韫与长公主会否露出端倪。谁知瑟若始终一视同仁,话语不偏不倚,祁韫亦从容得体,连一眼都未曾逾越分寸。就连林璠都心思沉着,不欲给祁韫树敌,刻意生疏。

    四人心下各有盘算,有人暗道果真是市井传言,无根风语;有人反觉太过周正,反像掩饰。众口铄金、三人成虎,也不过如此。

    主君一行离去后,袁旭沧召集众人汇报今日进度。

    果如祁韫所料,第一日不过是理清前文、整顿纲目。唐慎老成持重,少言寡语,不肯轻许。韩彧虽心思灵巧,却自觉资历尚浅,不敢露锋。乔延绪默笑闲坐,守商人本分,且根据袁旭沧分派,远未到他所负责涉及具体细策与比例制定的地步。

    袁旭沧最是性急,更注重务实,听得三人言之无物,只觉一日虚耗,额角隐隐跳动。正当他暗思如何破局,祁韫却忽然轻轻一笑,朗声道:“晚辈才疏,然有一言未敢不陈。”

    这话虽是客气,却分明不容驳回。她语调平和,从容续道:“既然今晨袁大人分派我‘待诸般议就,再提些意见’,既托此责,晚辈便不揣浅见,先开一言。”

    “各位所陈之意,皆有见地,可资采纳。然所论所述,基本皆本袁大人前策所衍,或稍加润色,或勾勒前情,虽未无益,终究未触其本。”

    她话锋微转,仍笑:“今次议事八日有期,虽事繁难,却并非无解。若依今日进度推衍,怕不成旬,便要延至半月开外。”话虽委婉,却明指众人虚耗时日,虚张声势。

    “以晚辈之见,今明两日,当定其纲目,明其大势。细则虽繁,总须有经可循。”她见众人神色各异,越发自信笃定,缓缓笑道,“盐政之道,无外乎五纲:一为施策之旨,二为盐区之划,三为时限之控,四为官商民三者之衡,五则是与开中制之衔接。”

    “施策者,济困、利国、筹饷、安民,是谓其本。盐区划分,当立于旧制之上,辨通津、辨两淮,厘清模糊地带,免滋纷争。

    “时限之控,则应视旧引库存、运销周期、改制缓冲为据,三者皆不可失。官商民三系,则应由役转商,厘户分灶,或可参考旧制里甲法,重建节制与分担之法。如此百川汇海,开中之策自是迎刃而解。”

    “前三项,袁、唐二位大人久历盐务,政声所归,自不待言;韩大人精于计算,自嘉祐三年在山东推行票盐,条理周详、成效斐然,亦是此中翘楚。”

    “第四项,尤需经验与眼光。乔公世代盐业,洞见繁密,若能执笔其事,自是万全。”她讲至此处,忽而微笑看向乔延绪,旋又拱手道,“而至于钱法比算、钞引折兑之术,晚辈管窥所见,亦愿略尽绵力。”

    “陛下召我入宫,自非只为观灯论景,亦许是念及家学所长。若能佐乔公一臂之力,将引折、数率、税利之账细算明白,或能省数日工夫。”

    此言说得彬彬有礼、滴水不漏,既将乔延绪等人抬得恰到好处,又将自己巧妙嵌入要务之中,话锋所指,已然夺回话语之权。

    她更是挑明,早已知晓此局虽看似袁旭沧主导,其实为乔延绪所控。她虽无意做猎手,更不可能当猎物,公然挑乔延绪的部分入手,正是宣战之意。

    殿中一静,众人面上无波,心中却各自生火。韩彧听得出神,神色佩服。唐慎略一眯眼,眼底多了分探究之意。乔延绪则笑意更深,抬手饮茶,像是终于坐稳了看好戏的位置。

    至于袁旭沧,面色僵冷,却寻不出一句可驳之语。

    此刻他方才醒悟今晨祁韫为何答应得那般爽快,她并非不识羞辱,而是早看穿其中玄机。所谓“待诸般议就,再提意见”,听似架空,实则若本事足够,反倒是将她置于众人之上、坐看全局之位。

    更何况,他正恼唐慎等人推诿打太极,不吐实话,耽误进度,而祁韫出手,言辞温雅却直击要害,替他点破诸多沉痼。

    寥寥数语之间,不仅将盐政之纲要:原则、时限、区域、数理、衔接诸策,一一梳理清晰,更顺势为五人重新厘定分工,远比他早上那句含糊笼统的分派,来得高明得多。

    化简为繁,修辞雕饰,不足为奇。删繁就简,数语而纲纪百端,方是智识深厚、胸有成略。至此,袁旭沧才真正认清,祁韫是否“靠脸吃饭”已不重要,她那言言中的、步步落稳的本事,实是一等一的好手。陛下与长公主所倚,岂会看错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请·收·藏 零.零.文.学.城 WWW.00WXC.COM,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