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尽春山暮|强夺: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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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着棋子,未必不能教他谢鸣岐落个马革裹尸的下场。

    李桢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薄纸。

    凭什么他废了一条腿,被圈禁在这鬼地方不见天日,而那野种却能享尽恩宠,在外建功立业,好生风光!

    凭什么?!

    李桢沉吟片刻,低声吩咐:“回去告诉周昌,让他继续在孙宪耳边吹吹风,多讲讲前朝王贯是如何以内侍之身得封郡王的。

    胥国公年过五旬,旧伤缠身,万一在这战事吃紧的关口染个风寒病倒……那攻破党项收复失地的首功,自然就落到他孙宪头上了。”

    徐有容听懂他话中的阴狠之意,心头不由一颤,犹豫着嗫嚅,“姐夫……姐夫,这会不会……”

    李桢斜眼睨来,唇角扯起一抹讥诮冷笑:“怎的,难不成你和你阿姐的家仇不想报了?眼睁睁看着陆谌立下军功,风风光光回京受赏,你就甘心了?”

    想起爹爹和阿娘,徐有容暗暗掐紧了掌心,恨意一瞬漫上心头,“自然不甘心。”

    李桢冷嗤一声,眸光愈发阴鸷,“那便莫要废话,回去照办就是。”

    左右都已经到了这个境地,即便再罪加一等又能如何?

    如若不将那野种送入黄泉、不让他那偏心的好爹爹尝尽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实难泄他心头之恨。

    就算事败身死,也好过如今这般窝窝囊囊地活下去。

    —

    那日服下一剂犀角汤后,周家娘子夫君的伤势虽略见好转,却仍是凶险,时有高热。

    既是受人之托,折柔放心不下,索性留在军营中日夜看护,时时诊脉调方。

    谢云舟军务缠身,大多时候不在,但若是得了闲,定会来寻她一道用饭,说上几句话。

    转眼匆匆一月过去,反复换过几次方子,精心调理之下,周娘子夫君的伤情总算大好。折柔诊过脉象,将将松了一口气,忽听帐外一阵高声喧哗。

    走出帐外,就见谢云舟带人回营。

    两军对垒,时常有些小股的试探交锋,眼见那张俊容上尘血未擦,愈发显出几分桀骜野气,折柔不由一惊,“你伤着了?”

    谢云舟扬唇一笑,“是獠子的血。”

    难得周霄这般兴奋,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九娘子有所不知,公子今日外出巡哨,好巧不巧,正撞上党项的右将军!那帮獠子不敌要逃,但被弟兄们追上全歼,可是狠狠挫了他们的锐气,痛快!”

    夜里庆功小聚,营中点起篝火,谢云舟亲自起了泥封,将一坛坛好酒传给麾下将士,兵卒们三三两两地围着火堆饮酒谈笑,好不热闹。

    连日来一直牵挂着周娘子夫君的伤势,如今总算能放下心来,折柔心情松快,也跟着喝了几口。

    可军营里到底都是些粗人,酒过三巡,众人渐渐口无遮拦起来,时不时地冒出些浑话。

    谢云舟听得耳热,不大自然地轻咳一声,偏头看向折柔,“我带你去帐外散散酒气,如何?”

    折柔也有些不自在,会意地点点头,起身离席。

    一路往营帐后的山坡走去,将士们粗豪的笑闹声和篝火的亮光都渐渐隐没进浓重的夜色里。

    折柔寻了处草厚的地方,谢云舟解开外袍垫在地上,两个人并肩坐下来。

    平野星垂,月色醉人,四下里蒿草茫茫,草尖随风摩挲着她的手背,痒梭梭,湿凉凉。

    听见军营里隐约传来断续的筚篥声,谢云舟心随意动,信手扯了片草叶,放到唇边吹出一段小调。

    一曲终了,他挑眉看向折柔,忍不住向她显摆,“好听么?”

    陆秉言那厮可不会这个。

    “好听。”折柔笑意盈盈,酒意上涌,颊边微有些发热,“从前不知你还会这个,小郡王深藏不露,倒是我失敬了。”

    谢云舟听出她话里的调侃,扯唇一笑:“我说九娘,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自然是夸你。”折柔笑了笑,抬手轻轻将散落的发丝挽到耳后,侧眸看了他一眼,温声道:“近来常有小胜,怎么今日这般高兴?”

    谢云舟转头看向她,“你听说过‘铁鹞子’么?”

    折柔指尖微微一顿。

    她恍惚记得陆谌曾同她提起过。

    若没记错,那是党项人的一支重甲精骑,人马皆披冷锻重甲,战力极强,凶名传遍北疆。

    谢云舟看出她有一瞬的恍神,顿时暗骂自己犯蠢,索性直接调开话头,“那支铁鹞子军的头领生性残暴,比畜生都不如。当年灵州城破,那贼獠曾把掳来的少女剖腹取肠,用她们的肠子系在城头,再把人从城上扔下去,管这个叫‘美人风筝’。”

    简直骇人听闻,折柔听得心头猛地一颤。

    停顿片刻,谢云舟扬唇笑道:“今日死在我箭下的獠子,正是那畜生的亲儿子。”

    “河湟一带,自古就是水草最为丰茂的马场,却让这群獠子窃据了上百年,也是时候该还给咱们了。

    当年胡獠笑我大周不擅骑兵马战,如今我偏要放马河湟,让咱们大周的战马也尝一尝,这儿的野草是个什么滋味。”

    青年的面容清俊硬朗,眉宇间意气张扬,清亮的月色倾泻而下,流转在那双寒星般的俊眸里,映出这一片天地山河。

    折柔侧眸凝望了片刻,不自觉地弯起唇角,轻声道:“鸣岐,祝你早日得偿所愿。”

    闲坐半晌,夜色渐转深浓,露重风冷。

    也不知到了什么时辰,谢云舟瞧出她醉得困意上涌,眼皮发沉,索性蹲到她身前,反手一揽,直接将人背了起来。

    “来,我背你回去。”

    折柔尚未来得及回神,整个人便已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背上。

    她下意识地轻呼一声,谢云舟顿时低笑出声,笑声隔着胸膛传过来,带起一阵嗡嗡的震颤。

    折柔本就困得迷朦,伏在他劲阔温暖的脊背上,鼻息间满是熟悉干净的皂角香,忽觉说不出的安心,便也不再挣动。

    不觉间眼皮沉沉合上,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

    感受到颈侧温热的吐息,谢云舟忍不住扬唇笑起来,小心翼翼托住她的腿弯,将人又往背上带了带,脚下越发沉稳,慢慢地朝营中走去。

    行至辕门,值守的两名长行正要行礼,却见谢云舟微微摇头,示意他们休要作声,而后若无其事地背着人穿过辕门,只留下两个长行在原地你看看我,我捅捅你,面面相觑,惊掉了一地的下巴。

    折柔一觉醒来已是天色大亮。

    谢云舟许是又有军务要忙,营中不见他的踪影。

    折柔知晓他事忙,梳洗停当后便径直去往伤兵营,仔细挑拣了半日的草药,打算制成方便携带的丸药或是药散,再分发给军中的诸多将士。

    炮制药材需得格外仔细,稍有不慎便会折损药效,折柔这一忙便忙到了傍晚,眼见着天色逐渐黯淡下来。

    她后知后觉地感到腹中饥饿,正要起身寻些吃食,忽听帐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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