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苔陈沂晏崧: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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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草叶子一样枯黄的手覆盖在陈沂手上,说:“要长起来也是从籽开始长,这棵植物的寿数就到这了。”

    陈沂摇摇头,执拗道:“不会的,屋里这么暖和,它会长起来的。”

    还真如他所说,这草在栽进去的第三天,盆里真长出来点嫩芽。张珍的精神这些天也好了很多,陈盼说这是因为儿子回来了心里高兴。

    陈沂却觉得是因为这棵草,他居然把希望寄托在一棵草上。

    院子里越来越干净,陈沂拿着推车一车一车把积雪运出去,院子里开始井井有条,天气好的时候他把张珍放在轮椅上推出去晒太阳,晴天的时候不那么冷,房檐下化得都是水,陈沂不敢让人在外面太长时间。

    白天体力劳动太多,晚上陈沂会接到晏崧的电话,聊不上几句,陈沂的活实在单调,晏崧的活他也没有立场探究,他只能听见电话里存在的呼吸声,很多次从睡梦中惊醒的时候,连通着的电话很多次把他拉回现实。

    陈沂知道现在不是晏崧需要自己,而是他需要晏崧。

    他希望日子也可以像这一刻一样停止,张珍的精神越来越好,白天时候可以说一些年轻时候的事情,陈沂问她,不恨陈宏发吗?

    张珍浑浊的眼睛看得很远,但眼里却是那么平静,她说:“都过去了。”

    人死如灯灭,是都过去了。

    陈沂觉得那样的日子也离自己很远很远,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情绪可以从身体里抽离出来,整个人都是恍惚的,把希望和执念寄托在一个莫名其妙的事物上,有时候是院子里的积雪,有时候是阳台上的草。

    离除夕越来越近,张珍的精神骤然变差,连话都说不完整。

    陈沂想起来很多小时候的传闻,说年纪大的老人如果撑过冬天就可以再活下去一年,说人心里的一桩心事放下彻底没念想的时候会彻底腐败下去。他已经不祈求撑过冬天,他只想至少过了这个除夕。

    从腊八到小年,那颗草变软,变潮,最后一点绿被吞噬,陈沂浇了太多水,一颗野草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希望,死得不能再死,手按上去流出来的都是脓。

    它没有挺到除夕,就彻底和泥土化作一起。

    陈沂开始在陈盼跟前守夜,和陈盼轮着,隔一会儿探一探张珍的呼吸。他看张珍合上的满是皱纹的眼皮,头上的帽子快能盖住整个脑袋。

    他自言自语地说很多话,从小时候的窘事到对陈宏发的惧怕,说到工作压力其实很大,他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处理的很好。他其实摇摇欲坠,很多时候想放弃一切回到家,可他知道他不能。可这些张珍都听不到,要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陈沂总觉得这刻是永别。

    后来他开始祈求,祈求张珍可以坚持到过年那天,至少他还能经历一次团圆。

    除夕夜前一天,陈沂买肉,搅了两种不同的饺子馅,从面袋子里掏出白面揉成团。

    张珍居然又有了些精神,说,“馅里放些五香粉,吃起来香。”

    陈沂欣喜若狂地应了,眼泪却差点落下来。

    他在一旁忙绿,张珍就躺在那看着,口齿不清地嘱咐一些东西,“油要多一些,馅不用剁的太碎,现在用什么粉碎机,那东西哪有自己切的好。”

    陈沂点头,说:“明天您要多吃几个。”

    大年二十九的夜里格外冷,陈沂明明填了很多柴,却还是控制不住发抖。

    晚上十一点,他又去填了一次柴,回来的时候发现张珍居然没有睡。

    陈沂问:“妈,吵醒你了吗?”

    张珍说,“没有,你扶我起来吧。把你姐也叫来。”

    陈沂扶着人坐了起来,和陈盼一起坐在她身边,听她口齿不清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她说自己没有享福的命,说你们两个互相照应着,我很放心。

    张珍半闭着眼睛,陈沂有一瞬间觉得那双眼睛里竟然一点光亮都没有了。

    她握住一双儿女的手,眼角湿润,说:“陈沂要抓紧,人大事,妈等不到抱孙子了。但妈已经放心了。”

    陈沂问:“放心什么?”

    “每天晚上打着电话呢,妈知道。你有着落,妈也就安心了。”

    陈沂心里一凉,知道这是误会,但是这种境况,他说不出来刺激人的话,只好将错就错地点了点头。

    张珍闭上眼睛很久没说话,陈盼一滴泪垂着又被她收回,老太太偏心了一辈子,临死了对她一句话都没有,她觉得自己的难过都是多余。

    可是沉默了一会儿,张珍突然又开了口。她声音太小了,需要凑得很近才能听见。

    陈沂凑过去,然后示意陈盼赶紧过来。陈盼愣了一瞬,明知道肯定不是对自己说的话,还是没忍住跟了过去。

    她闻见腐败和衰老的味道,天气干燥,但一直躺在这里还是会发潮。

    她听见张珍叫她的名字,说:“盼啊。”

    那一刻她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潸然泪下,下一句也紧跟着过来,她看见母亲瘦小的身躯,风箱一样漏气的胸膛,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妈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

    腊月二十九晚上,张珍还是没等到除夕夜就彻底咽气。

    窗外刮起来了风,有雪花被吹到窗外的玻璃上。

    陈沂愣着叫了几句妈,却没有人能再应了。

    陈盼也在流泪,喃喃道,“这时候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临死了知道对不起我了,她早干什么去了?”

    柜子里的寿衣被拿出来,套在了张珍瘦小的身体上,寿衣还是大了,她估计也没想到自己会瘦成这个样子。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过了很久,陈盼说:“你给亲戚打电话吧。”

    陈沂机械地调出电话本,像是机器人一样通知所有的亲戚,其他人的宽慰和痛哭,他都觉得好远,甚至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就恍然到了第二天。

    一群亲戚一大早上敲响了门,设灵堂,拉棺材,院子里时隔这么多年又停了一口棺材,停在陈沂打扫了好多天整理的井井有条的院子里,那时候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打扫是做这个作用,那一刻他甚至怨恨自己的勤劳。

    亲戚来了一上午,下午就散去,今天是除夕。

    晚上,棺材停在院子里,灵堂的照片也印了上去。

    年夜饭,他们什么都没准备,只好把昨天拌好的饺子馅拿出来,铺开桌子开始包饺子。

    饺子下锅,陈沂看着锅里泛起的白气发呆,有人开始放鞭炮,一个接着一个,他想起来堆在角落的春联和福气,本该是在除夕当天贴上的,现在都化作了无用之物。外面那么喜庆,这个家里这样空寂。

    饺子上桌,他想起来昨天还和张珍说要多吃几个,眼泪落在碗里,他根本尝不出饺子的味道。那饺子谁也没吃,又完完整整地放到了厨房。

    大年初一,晴天,棺材摆在那,村里的人嫌不吉利,路过他家门口都要绕路。按照习俗大年初一不能出殡,棺材就只好在院子里摆着,陈沂去买了烧纸,花圈,一系列需要准备的东西,他发现他在这时候居然这样熟练,就像天知道自己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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