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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文学城www.00wxc.com提供的《寅夜逢灯》 140-150(第6/13页)
而正前方的高位之上,贺兰瑜早已端坐多时。
他身着一袭紫色绸袍,衣料在灯火下泛着幽暗而厚重的光泽。金线绣成的纹饰从肩背蜿蜒而下,繁复而张扬。腰间玉带扣得极紧,整个人端坐不动,姿态看似从容,却透着一股不肯松懈的紧绷。
他手中端着酒杯,一双眼睛定定地凝视着台阶下的贺兰瑄。
那是一双见惯风浪、算计过无数人的眼睛,高耸的眉骨下藏着锋利而警惕的光。可偏偏,那锐利之下又浮着一层难以言明的浑浊,像是久居高位后积淀下的疲惫与偏执,将原本的清明一点点磨蚀殆尽。
自从踏入殿门的那一刻起,他的注意力便牢牢锁在贺兰瑄身上,没有移开过分毫。
贺兰瑄心底很静,静得近乎空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正在一点点拆解自己——从步伐的快慢,到肩背的起伏,再到呼吸的节奏。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寻找最致命的破绽。
第145章 伏脉起争声(七)
随着贺兰瑜抬手示意,殿侧鼓手动作一滞,最后一声鼓点低低落下,余音在穹顶下回荡片刻,转眼间被厚重的宫墙吞没。
殿内骤然安静下来。
贺兰瑄在殿中央站定,脊背挺直。他抬手理了理衣袖,动作从容不迫,随后依礼俯身行了一礼,腰背弯折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显敷衍,也不显刻意。
“臣贺兰璟,”他开口,“参见陛下。”
左右席位上的宗室们或明或暗地交换了眼神,有人低头抿酒,有人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案几,还有人干脆端坐不动,只当自己是殿中一尊摆设。
高座之上,贺兰瑜执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酒液在杯中晃出一道细小的涟漪,映着烛火,碎金般闪过他幽深的瞳孔。
他唇角轻轻勾动了一下,低低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慨:“老八回来了。”
这一声“老八”,叫得随意又亲切,仿佛是当年宗学里并肩而坐、同案诵书的兄长。
可这些不过是表象。萧绥住在城市最繁华的地区,除了房租贵的离谱以外,实在是没什么缺点。附近的便利店、超市多到数不清,药房也离得不远,走一个街口再拐个弯就能看见。
贺兰瑄对这附近很熟,毕竟在这边工作,这药店他来过一回,所以一路走来算是轻车熟路。抬脚步入店内,碍于天气影响,今日的店铺里空空荡荡,几大排货架一览无余的立在眼前,看起来是尤为的惨淡萧索。好在尚有人值班。
听见门口的电铃声自动响起,营业员从货柜后冒出头来——是名二十多岁的小姑娘,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人看着倒很是和气。她朗声招呼道:“你好,需要什么药?”
贺兰瑄走上前:“治感冒发烧的。”
小姑娘看着他:“风寒感冒还是病毒感冒?”
贺兰瑄怔了一下:“淋了雨。”
小姑娘一点头,从身后的货架上拿来一盒感冒灵与一盒胶囊,轻轻推到贺兰瑄面前,她解释道:“淋雨多半是风寒,这两种一起吃,一个清肺排毒一个缓解感冒症状,效果很好。”
贺兰瑄不懂这个,他是个惯习惯用喝热水对抗疾病的人,因此也不多话,只淡淡的说了句:“好,多少钱?”
小姑娘拿出计算机,噼里啪啦一通连按:“三十八块五。”
贺兰瑄拿出手机扫码支付,同时思索着开口问道:“我这儿有几个药名,你能帮我看看是什么药吗?”
小姑娘将两盒药放进塑料袋里,爽快的答应:“行啊。”
贺兰瑄看向对方:“有纸笔吗?我得写下来。”
小姑娘从抽屉里取出一支写字板,递给贺兰瑄。
贺兰瑄接过那东西,将脑子里那几个单词全部拼写了出来。
他的记性是真的好,天生的,虽然不至于到过目不忘的地步,但是只要用心记了的东西,默读几遍便能刻在脑子里,并且短时间内绝不会忘。
小姑娘探头一瞧,讶然道:“英文啊,这我可不行,我去给你叫我们今天的坐堂大夫,看她认不认识。”说着,小跑几步,打帘子进了里面那间屋,很快带出来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女大夫。
那女大夫看上去是刚退休的年纪,头发已有了花白的迹象,但人看着倒是精神,并不显老。
她缓缓走到贺兰瑄面前,先是对贺兰瑄礼貌性的一笑,然后戴上眼镜,拿起写字板看了一眼:“小伙子,是你家里人吃这药啊?”语气明显是在试探,言语里有所保留。
贺兰瑄察觉到了话外之音,心思一动,附和着回答道:“是……是我妹妹。”
贺兰瑄缓缓抬起头,沉着声儿问道:“那……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吗?”
女大夫想了想:“就是多陪伴吧,尽量保护她,不要让她受到外界刺激。平时多给她做点好吃的,让她多吃一点有营养的东西,一则是抑郁症会抑制食欲,二来呢她吃的这个药的副作用非常大,可能会经常呕吐。”
贺兰瑄点了点头,随后又听对方接着道:“你别太担心,既然她已经开始吃药,说明心态是比较积极的,相信很快会有好转。”
贺兰瑄想不起后来自己还说了什么,问了什么,恍恍惚惚的道了谢,他将买下的两盒药揣进裤兜,默默地离开药店。缓缓走了几步,他刚要抬脚下台阶,却在侧头时偶然看见旁边有个雨棚。雨棚下放着三把连起来的蓝色塑料椅,于是他便鬼使神差的走过去,在最右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椅子是冰凉的,胸口的热血却是激荡未止。他目光茫然的看向疾风骤雨下的雨幕,心里幽幽的想起了萧绥。不是想她现在,而是想从前,想她这些年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会被逼进这样的境地。
是不是家里人给了她过分的压力?还是感情上遭遇了难以承受的打击?如果是感情,那么那个对象又会是谁呢?
原以为十年光阴早已淡化掉一切,贺兰瑄原以为自己与萧绥之间的交情仅仅剩下“发小”而已,可是此时此刻,就在这个当下,他的心疼了,那种疼经历过时间的深度发酵,骤然间到了痛彻心扉、无法忍受的地步。
手指不自觉的攥在一起,一旁溅起的雨水落在他的手背上,顺着鼓起的青筋缓缓向下滑。
如果,他想如果当年自己有哪怕一丝可选择的余地,如果可以像从前一样,让她在脆弱时有处可藏,是不是她会过的比现在好一些。而至于她的父母,贺兰瑄想到这里,心里竟生出些许悲哀——父母从来都不是她的保护伞。
一动不动的静坐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贺兰瑄感觉到身上发了冷,才动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到家门口,贺兰瑄走出电梯,没有钥匙的他只好按下门铃。门铃响过后隔了三秒,一道柔软的目光从门缝间透了出来。
萧绥侧身将贺兰瑄让进屋子,背靠着鞋柜,声音略显落寞:“我以为你走了。”
贺兰瑄脱了鞋回过头,顺手将裤兜里的药掏出来,递给萧绥:“没,我去给你买药了。”
萧绥接过药,看了一眼:“谢谢,你也淋了雨,吃一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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