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夜逢灯: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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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越想心里越难受,两颗泪珠从眼角被挤了出来。眼泪滑落的时候他姿态坦然,丝毫没觉得难为情。

    都是从前萧绥给他惯的臭毛病。

    他们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他还总喜欢咬牙装硬汉。后来有一次实在承受不住,他崩溃地哭了一场,被萧绥抱着哄了好几个小时,从此他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头扎进新世界里,再也不肯出去。

    话音落下,她慢慢俯身,与贺兰瑄额头相抵。两人的呼吸交融在一起,距离近得能清楚听见对方的心跳。

    “福宝,”萧绥缓缓开口,“对不起,我是个无能的人,我总想护好你,可是总还是让你一次次的受委屈。”

    胸口像被重重击开了一道口子,随着那声“对不起”落下,所有压在贺兰瑄心头的东西——苦痛、委屈、恐惧、无助、卑微到极点的自我怀疑全在同一瞬间失去支撑,轰然坍塌。

    他再也忍不住了。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也像是被某种巨大的情绪牵引,一下子扑进萧绥怀里,双手死死抱住萧绥的腰,口中呜咽着:“阿绥,你不是……是我不好……”

    每次他一哭,萧绥就过来哄。一哭就哄,一哭就哄。时间久了,他发现萧绥是真吃这套,于是渐渐演变成了他的一种小手段——拉进彼此距离的手段。

    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真不要脸,居然用这种方法缠着萧绥。可是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他既不能追在后面当她的“尾巴”,也不能黏在她身上做她的“挂件”。

    后来甚至在这方面总结出了经验——眼泪要落的时候低着点头,脑袋往她肩上靠一靠,将绯红的眼角和挺拔的鼻梁展现给她,让她一眼就能看到。这样一来,她的手就不会空着,总能落在他脸上,摸也好,擦也罢,都是他想要的。

    说起来,人的可塑性真吓人,要放在早些年,他根本想象不到自己会变成今日这副没出息的德行。

    而此刻,他说不清是犯了老毛病,还是情之所至,或许两者参半。他忽然很想贴近萧绥,摸摸她,抱抱她,和她靠得更近一点。

    肩膀随着抽泣时不时得颤抖着,整张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潮湿的气息带着破碎的呜咽,渗透她的衣料,丝丝缕缕地往她的心里钻。

    他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委屈,这些他早就习惯。他哭,是因为那种被命运反复压进泥里、忽然间又被人稳稳扶起的错乱。

    身处黑暗太久,眼前的这束光来得太快,也太刺目,让他一下子失了序。

    他想过千万种可能,想过萧绥或许会质问他、责怪他,或许只是淡淡地安抚几句,甚至可能因为宫中局势而疏远他,保全自身。唯独未想过她竟会为了自己与元祁决裂,独自对抗未知的风浪。

    然而萧绥像忽然醒悟了什么似的,就在他指尖快要碰到自己发丝的一刹,她猛然弹了起来,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后退开一步,逃离了贺兰瑄能触及的距离:“你做什么?”

    贺兰瑄像是被雷劈醒,眼前这景象让他既委屈又羞愧,不由得支支吾吾起来:“我……”

    萧绥皱起眉看他,语气冷静:“我今天是来和你谈正事的。”

    贺兰瑄心头一痛,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赶紧把手缩回来,低头盯着自己的裤腿,嗫嚅着道:“对不起,我只是想……我想……”

    萧绥的脸色仍没缓和:“前两天刚答应我的事,这么快就忘了?”

    那些原本以为不属于他的、遥不可及的温柔与坚定,此刻全都压在他肩上,让他几乎有些承受不住。

    萧绥抬手按住他的后背,把他结结实实地拥进怀里,动作不急不缓,却稳得像能承住他所有的崩溃。她的下巴贴在他发顶,呼吸掠过他的发丝,带着一种温柔到近乎沉默的力量。

    手掌轻轻拍拂着贺兰瑄的后背,萧绥没有开口安慰,也没有催他收敛住情绪,只是任由他趴在自己怀里,尽情的哭泣、颤抖,将种种心酸与困顿统统释放出来。

    贺兰瑄在她的怀里崩溃,又在她的怀里重生。

    贺兰瑄越发窘迫,他提着自己的裤腿,将双脚放回地面,把身体摆出了个很端正的坐姿,低声道:“对不起。”

    萧绥盯着他看了半晌,眉心轻轻蹙了起来,像是在克制某种情绪。她忽然转过身,背对着贺兰瑄,窗外的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落日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影子。

    贺兰瑄心里顿时一慌,生怕她就这么抬脚离开。他直勾勾地盯着萧绥单薄的背影,眼皮一眨不眨,仿佛只要自己盯得够狠,就能将她钉在原地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萧绥不动声色地吐了口热气,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握紧,又慢慢松开。她重新转过身,回到贺兰瑄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目光斜斜地扫过他的脸,顿了顿才开口问道:“贺兰炜今天找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贺兰瑄吸了吸鼻子,喉头微动,像是在强行压下一阵郁结。他低头沉默片刻,他低声开口:“前几年因为不可控的因素,经济下行、疫情干扰,美国那边的项目亏了不少。现在时局回暖,董事会觉得是重启的时机。我就想着让贺兰炜担任‘海外区执行董事’,负责那边的运营。”

    说话时,他避开萧绥的视线,只盯着茶几上一圈未干的水渍,眼神沉得像一口死井。

    这是个无人知晓的秘密,一个连元璎都尚未来得及知晓的皇嗣。

    他是大魏未来血脉的延续,是天命传承的火种。然而于元祁而言,这火种不是希望,而是威胁,是足以撼动他皇位根基、让他寝食难安的隐患。

    元璎若在世,这个皇嗣便是他的护身符,可保他后半生荣宠无忧;但若是元璎不在,这孩子立刻就会从护身符变为催命符。

    裴子龄指尖紧扣衣襟,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喉咙像被无形之手攥住,呼吸每一次起伏都带着生涩与颤抖。胸腔里涌着沉沉的恐惧,绝望的感觉从四肢蔓延到骨髓,连心跳都像被压得失了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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