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夜逢灯: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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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处于不安定的状态,新帝登基以后,更是迅速滑向了混乱与失序。太皇太后母族势大,她本人一向宽厚仁和,先帝年轻时,她也有过垂帘听政的经验,对维稳很有一套。唯一缺陷,是年纪实在太大了。

    这些都与萧绥没关系了,她是待嫁的公主,有心情便去仁寿宫跟老人家请个安,没心情就窝在凌霄殿看书喝茶,心思渐渐从繁芜的权势斗争中退出来,转向了别处。

    内府在给她备下的嫁妆中,藏了一套压箱底的避火图。萧绥让明洛拾出来,摊开来给她研究。萧绥看过觉得一般,丢了放大镜,不满道:“画得丑死了。”

    夜风携着寒意,从御道两侧的宫墙缝隙间缓缓流过。萧绥顺着宫道缓步而行,脚下的金砖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耳畔,元璎的话仍在回荡,如梵音入心,沉而不散。每一句都带着一种近乎剖心的坦诚,不似权场常见的暗语与虚辞。

    若不是出于真心忧虑,连亲生母亲都未必敢把话说得如此直白。

    这便是元璎,从不遮掩,也从不躲闪。当年她以一己之力撕开了大魏旧制的天幕,以女子之身登基,权倾朝野。

    当时她周围的反对声如山,却仍砥砺而行,一步步稳住局势。为了整合朝臣、拉拢势力、巩固地位,她以婚姻为手段,以后宫为筹码,与各方权贵缔结姻亲。

    原因无二,在这座高墙深宫之内,感情从不是依靠,唯有利益才能长久。

    她竟然在猜哑巴的心思。他能有什么心思?他该有心思吗?可是回想起那次他突然的发笑,她心里很不舒服。

    他笑起来格外漂亮,细碎的烛光倒映在那两颗眸子里,有别样的光彩。她曾经以为那双眼睛是一对美丽的石头,那一刻才知道是明珠蒙尘。那个笑一定有嘲笑的意思。

    萧绥表情冷下去。倒要她来猜起他的心思了。焉有此理。

    “不喜欢,收起来就是了,怎么还看生气了呢。”明洛好笑地把图收起,将冒冷气的冰浸荔枝膏水往她面前推推,“脾气大得很。”

    萧绥端起膏水喝了,一口气喝到一半,停下问:“还有吗?”

    “有,公主开口,要多少没有?如今是太皇太后管着前朝后宫。”

    藩王、勋贵、世家子弟,因着一纸婚约便从敌对化为盟友,原本互不相容的势力被迫拧成一股绳,共同维系着元氏的江山。

    这些道理萧绥都明白,然而越是明白,心头的苦涩便越重。

    若真要如元璎所言,以利益为纽,以地位为锚,牺牲情感与忠诚,那她与元祁的结合,也不过是一场延续旧制的算计。

    怀着满心荒凉抬头远眺,远处的宫殿层叠起伏,檐角在夜色下连成一线,金瓦在灯火的映照下浮着微光,仿佛星河倾泻,漫天流动。

    萧绥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静静伫立良久。眼前的光明照不进她心底最暗的角落,反而让那空寂显得更深。

    她不禁想起了贺兰瑄。那张温柔的面庞从夜色深处浮现出来,清晰得触手可及。

    要多少有多少,那太夸张了,这都是从闽南千里贡来的鲜荔现熬的,所用沉香水一滴香沁脾,半两值十金。荔枝贡上来分到各宫的份例都得按个数,更不要说这膏水。

    萧绥喝完放下:“再要两碗。”

    膏水端上来,萧绥指一碗吩咐明洛:“你喝。”

    明洛想要推拒,萧绥笑:“你不是说要多少有多少吗?稀罕什么。”

    看明洛喝完,萧绥留下剩下那碗,让她出去了。

    “贺兰瑄。”

    干净的双眼,明媚的笑容,永远是那般温柔,那般死心塌地。既无怨怼,也无逼迫。

    那种无声的信任与依赖,比刀剑更锐利,比火炭更烫。胸腔一点点被刺穿的痛感,让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舍不得,舍不得辜负他,可是元璎的话又始终在脑海中萦绕——立身于权势之巅,必须取舍分明。要有铁石般的心肠,懂得舍情守势。

    心头的乱麻越结越深,萧绥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走回东宫。宫婢低声侍候,她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只是机械地更衣、净面,解下冠饰。

    帷帐低垂,烛影摇晃。光亮被层层纱帐削去,只剩微弱的一团,映在她的指尖。

    贺兰瑄从角落露了出来。

    午后太阳正烈,关了窗殿内也光线灼热。少年黑衣裹身,比白溜溜全裸时要显得清瘦。肩膀宽,两腿长,腕线过裆,身材极赏心悦目。眉眼被光一照,线条更清晰,异常俊美。

    萧绥让他走过来,观察他走动时的姿态。肩不动腿动,腰臀随之而动,像鹤,又使人产生肉感的暧昧联想。或许是常与他做,她的思想再没法清白了。

    萧绥观赏一会儿,要他把荔枝水喝了。

    以往她赏他吃食,都是让他自己拿去解决,没有时间和兴趣等他吃完。不止一次的宫宴上,她还吃累了就唤他把肉拿走去吃。那么多人,连守在她旁边的明洛都没有丝毫察觉,她一转眼桌上就空了。现在是不会那样了,太多人想他们死了,没有必要冒这个险。

    猫半抬面罩,捧着一口一口喝掉了。

    她抬手想理理鬓发,却在镜中看见自己面色苍白,眉眼间那抹冷意比平日更重。她怔怔望着那张脸,恍然有一瞬,几乎认不出镜中的人。

    另一头的元祁正背对着她,静静地躺在榻上。寝殿内极静,只有香炉中木炭爆裂的细响。

    萧绥缓了片刻,脱鞋上榻,动作极轻。

    被褥温热,带着淡淡的麝香。她原以为元祁已然沉睡,自己也平躺在榻上,闭上眼,缓缓转过身去,打算侧向外侧。可就在转身后的刹那,背后传来一阵炙热。

    那股温度突然而至,带着人气与力道,令她心口一紧,是元祁在昏暗中翻了个身,毫无预兆地将她紧紧抱住。

    那一瞬间,空气像被按住了。她几乎能听见他胸口起伏的呼吸声。热气拂在她的颈侧,带着一点颤抖,又带着压抑的急切。那种突兀的贴近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征兆,仿佛元祁早就守在这一刻,只等一声细响,将她牢牢困进怀里。

    天光未至,已无处可逃。

    第95章 欢筵掩薄霜(七)

    元祁俯下身去,唇几乎贴到萧绥的鬓边,呼出的气在昏暗里缠绵不散。那股温度带着潮意,像一层极轻的雾,笼在她耳后。

    “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从闻,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躺在一张床塌上过夜,是哪一回?”

    萧绥的身体不动,像是被一股力量钉在原地。她听得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在那片死寂里,与他的呼吸交织成一股奇异的脉搏。

    她不作声,甚至不敢动,唯恐稍一偏头,就会被那气息整个人吞没。

    他顿了顿,轻笑了一声,笑意淡得像风,几乎听不出:“她更喜欢四姐姐那样的人,明艳、自信、有分寸。我这样的,只会让她心烦。所以我咬着牙忍着,直到那年冬天真病倒了。夜里发热到迷糊,连换衣的力气都没有。幸好不久之后你来了,你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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