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夜逢灯: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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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眯眯的挑眉瞧他:“怎么不是?还害臊。”他垂眸瞟了眼贺兰瑄腰上的围裙:“这都过起日子了,还嘴硬?我瞧她年纪比你大些,但是相貌倒是长得极美,瑄哥,你好福气啊。”

    贺兰瑄回头看了眼萧绥所在的方向,只盼着她不要将郑椿这通胡言乱语听进耳朵里:“快闭嘴罢,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儿,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郑椿笑着将二钱银子塞进贺兰瑄手里:“我来还上次借你的酒钱。”

    贺兰瑄看着掌心里的银子,沉吟片刻又将银子赛回郑椿手里:“罢了,你前些日子打碎两个瓷瓶,上头为了警醒你,扣了你三个月的俸禄,想必你近日手头很不宽裕。这钱我不着急用,你过几个月再还我也无妨。”

    郑椿握着银子,颇为感慨的叹了口气。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说多了矫情。末了,他的千言万语只化作简单的四个字:“谢谢瑄哥。”

    贺兰瑄勾唇浅笑:“跟我还客气什么。若是没别的事,就快回去罢,我屋里还有事,就不送你了。”说着,抬手要去推郑椿。

    郑椿嬉皮笑脸的一拧身子:“别急,我还有事儿没说完。”

    贺兰瑄眉头微蹙:“还有什么事儿?”

    夜已深,屋外寒冬料峭,屋内却不显。

    自从搬到西暖阁,他便没再冻醒过。明辉堂是府里最好的地方,屋子年年修缮,密不透风,榻下还特意垫了一层厚厚的狐裘,温软得令人一躺上去,便不自觉地感到昏倦。

    他缓缓躺下,手指在被面上摸索着,脑中仍萦绕着萧绥的模样。

    不多时,困意一点点漫上来,眼皮像被压了千斤重,思绪也在昏暗里逐渐溶散。半梦半醒间,隐隐的,他感觉身后似有气息靠近。

    那气息极轻,却真实。感官在困意的催发下变得迟钝,他下意识地认为是自己的幻觉。直到嗅到一缕突兀的冷香。

    短暂地愣怔过后,他心头猛地一惊,在睁眼的同时惊呼出声:“啊——”

    第92章 欢筵掩薄霜(四)

    那声惊呼才刚起了一个头,一只手便从黑暗里伸出,稳稳地捂住了他的嘴。

    空气骤然一紧,贺兰瑄惊得浑身一僵,心口一阵乱撞。就在他慌乱无措时,昏黄的烛光里,他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眼睛。

    萧绥的神情平静,像夜色深处一泓微光:“是我,别叫。”话音落下,她缓缓将掌心移开,只将掌心的温度留在他的唇边。

    贺兰瑄怔怔望着她,做梦似的,他听见自己虚飘飘的声音:“你……回来了?”

    萧绥侧坐在床榻边,换了个稳当的姿势,衣角轻擦过被褥,发出极轻的声响。她答得平淡:“嗯,回来了。”

    贺兰瑄的胸膛立刻鼓胀起来,压抑多日的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他的呼吸一滞,不假思索地扑身向前,紧紧环抱住萧绥的脖颈。

    骤雨往往伴随着疾风。

    冷风持续不断地灌入山洞,萧绥身着湿衣本就有点冷,一经风吹,更是瑟瑟发抖。

    不仅如此,她的屁股和后背还被坚硬的石头硌得发痛,她从小养尊处优,哪里经历过这样恶劣的环境?

    她越想越委屈,忍不住落了泪。

    正闭目养神的贺兰瑄听见抽泣声,侧头看去。

    此时山洞里的光线已然有些昏暗了,但少女眼中的泪光却是格外盈盈,像夜间江面上的月影,看得他心头莫名一紧。

    又见她浑身打颤,他料想她大概是冷,于是稍微往前挪了挪,替她挡在风口。

    风力减弱,身上稍微暖和了些,萧绥抬头,发现是贺兰瑄用宽阔的身躯替她挡了风,不禁心下一暖:“贺兰贺兰你啊,郁离。”

    贺兰瑄含笑摇了摇头,又从怀中掏出一块梨糖递到萧绥面前,声音是自己都没意想到的柔和:“来,吃块糖吧。”

    又是一阵暖流淌过心间,萧绥情不自禁地弯了弯唇角。她伸手正要接过,却忽而又顿住了:“要不还是你吃吧,你有伤在身呢。”

    “我还有呢。”贺兰瑄失笑,“再说了,糖又不是药。”

    也是。

    萧绥这才放心地接过。

    包裹梨糖的油纸已经有些湿了,但不影响口感。甜味在舌尖化开,很快盈满整个口腔,给她带来几分慰藉。

    贺兰瑄又掏出一块梨糖自己吃了,然后宽慰道:“否极泰来。五娘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萧绥笑了笑:“但愿吧。”

    贺兰瑄想了想,又道:“五娘知道么,我以前有个朋友,被仇家追杀,受了重伤跑进山林里,结果又遇见了大虫。”

    萧绥一听,心情便没那么糟糕了。这么一对比,他们此时的境遇似乎也不算太差。

    随后她又觉得自己这样好像不太对,问:“那他最后怎么样了?”

    “活下来了。”

    萧绥松了口气,叹道:“那他真厉害。”

    贺兰瑄暗道自己也挺厉害的,能把经历几轮凶险、遍体鳞伤的关锐安然从山上带下来。

    不对,这有什么好比的?

    贺兰瑄敛下思绪,继续哄慰萧绥:“他那样都能活下来,我们肯定会没事的。”

    萧绥用力点了点头:“嗯!”

    天色又暗了几分,山洞深处愈发漆黑。

    对萧绥而言,那里似乎潜藏着无尽的危险。

    为了寻求安全感,她挪动到贺兰瑄身边,几乎紧贴着他。

    淡淡的、潮湿的馨香萦绕而来,贺兰瑄愣了一下,偏头去看萧绥。

    萧绥看不绥他的神情,但能猜到他的想法,解释道:“我、我害怕。”

    贺兰瑄一时有些恍惚。

    这好像是他这么多年人生中,第一次如此被人需要。

    莫名地,他低低笑了一声。

    萧绥听见了,觉得他是在取笑自己,心生不满,质问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贺兰瑄随口搪塞。

    萧绥追问:“什么有趣的事呀?与我说说呗?”

    贺兰瑄推脱不得,只好随便在记忆里挑选了一件:“我五岁的时候,跟母亲去郊外踏青,”顿了顿,他补充道,“我与五娘说过,我从小就被过继给了叔父。我这里说的母亲,其实是我的叔母。”

    萧绥点点头。她知道,他说的大概是贺兰宁容的原配妻子。

    听他说起母亲时语气温柔,与之前说起父亲时完全不同,她猜测这位早逝的叔母大概对他还不错。她有些好奇,但怕戳到他痛点,没敢多问。

    贺兰瑄说了一件在郊外遇见的趣事,把萧绥逗得咯咯直笑。

    欢笑过后,萧绥惊诧道:“五岁的事情,你居然记得那么绥楚?”

    “是啊。”贺兰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淡淡的惆怅。

    因为在他的一生中,称得上“有趣”的事情实在有限。所以每一份趣味,他都会深深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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