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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文学城www.00wxc.com提供的《寅夜逢灯》 70-80(第11/15页)
“太皇太后传来懿旨,要公主时常去仁寿宫走走,去看看亲皇弟。还有采药司,她已经命人重新组织了,让人一定不能断了公主的雪粹丸。”
萧绥笑得无奈:“皇祖母隔岸观火日久,现在是发现火势难以掌控,所以着急了。”
“太皇太后说到底是疼您的。”
贺兰璟停下动作,抬眼望她,眼神里有一瞬的迟疑。半晌,他才咽下嘴里的肉块,又端起酒坛,仰脖猛灌,用酒水将那口难咽的东西压下去。他呼出一口酒气,缓慢而从容地开口:“是你们大魏那边有人亲手把布防图送出来的。”
灯花劈啪炸开,映出萧绥骤然收紧的眉眼。她眸光一沉,直直逼向他:“是谁?”
贺兰璟神情微变,垂下目光,指尖互相摩挲着,像是在衡量要不要说出真相。静默良久,他低声吐出几个字:“大魏的中书令,高聿铭。”
话音落地,帐中空气似乎瞬间凝固。
萧绥眼底迸出一抹冷光,她胸口微微起伏,明明心里早已猜到七八成,可当她亲耳听见这个答案的时候,胸口仍像是被人硬生生捶了一拳。
“果真?”她喉头一紧,继续追问:“你们与他究竟达成了什么交易?”
“她疼的人太多了。”
雪粹丸她已经不会再吃了,月月制、年年制,制一百颗一千颗又怎样呢。谁都不想伤害,谁都想保全,哪有那么多能如意的事?她与萧珏是天生的仇人,与萧珠更是。皇祖母想要的一家太平、天下太平,永远不可能实现。
晚膳之前,萧绥去了仁寿宫。看到还在满地乱爬的萧珠,她想起中午做的那个梦。她永远都不能理解,那么疼爱她的母妃,为什么会想要再把爱分给其他人。是父皇给的爱还不够,让她害怕吗?是她不够好,在她心底不如能名正言顺继承帝位的萧珏吗?
她把萧珠抱在怀里,捏着他的脸,教他叫姐姐。小孩的脸嫩,被她掐红了,他“呜呜”地哭,叫不出来。
字字冷厉,像刀锋刮过心口。
萧绥低下眼,指尖在膝上缓缓摩挲,胸腔里郁气翻滚。原来如此,那高聿铭虽有几分心机,终究是个斯文人,满肚子阴谋算计,却不知真正的兵戈铁血里,人心翻覆如浪潮,比起最终地胜利,信义向来一文不值。
他以为暗中献出布防图,就能稳坐筹码,却哪里想得到北凉从未打算依着游戏的规则推演未来。
萧绥缓缓呼出一口热气,指尖在膝盖上敲了敲,片刻后抬眼,目光锋锐而沉静:“若是我问你要高聿铭与北凉私通的实证,你能不能弄到手?”
第78章 破晓照流岚(七)
夜色在营中悄悄沉下去,脚步声渐稀,火把的余烬把帐篷边缘染成暗红。
贺兰瑄与贺兰璟并肩蜷在角落,薄毯搭在肩头,借着昏黄的灯光低声叙说着为数不多的嘱咐与安慰。
及至天将破晓时,萧绥吩咐贺兰瑄趁人少回军医署避去,自己则带着贺兰璟光明正大出城。这是她为贺兰璟精心安排的掩护,既要自然从容,也要不露痕迹。
分别的时刻总是柔软又沉重。贺兰瑄点头。
贺兰瑄起身时,先是环住弟弟的肩背,手掌在那处熟悉的骨节轻抚,像在替他抚平心头的风霜:“阿璟,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战场上刀剑无眼,你要保重,有些事若是太难办,千万不要逞强。性命更加要紧,别把自己搭进去。”
萧绥皱眉,扭身看窗外,看到一丝青烟。
萧绥跑出寝殿,火正好烧到那里,天干物燥,火势起来得又快又猛,纵使宫人侍卫们全部都在紧急扑火,也阻止不了太多。萧绥看着肆虐的火舌,听到一片混乱中阵阵沉稳的脚步声出现在身后。任平领人朝她行礼,口吻不紧不慢:“卑下又来晚了。”像上次谨身殿失火一样,都烧得差不多了才到。
公主脚上又没穿鞋袜,还有点潮湿,沾了泥灰。她对任平嗤笑了一下,在宫婢搬来的椅子上坐下,宫婢给她弄水洗着。她闲聊般地道:“那你又该被降职了。”
她顿了顿,长长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大魏向来女子与男子平起平坐,你身份尊贵,喜欢谁,便纳入府中,一个两个是常理,再多几个也不怕。至于贺兰瑄,他是敌国质子,留在大魏联姻,加深两国的羁縻,这在史册上早有先例。你若执意要他,朕自会成全。”
她说着,声音更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已经派人去你府上传旨,就封贺兰瑄为待诏郎,赐号‘奉恩’。”
奉恩待诏。
萧绥一愣,怔怔抬头。那一刻,她的眼中没有半分喜色,反而满是绝望与愕然。
待诏,本是侧室郎君的虚衔,毫无实权,名分上远不及正配。若贺兰瑄接旨,他将永远被固定在这层身份里,屈居人下,无法翻身。贺兰璟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我心里有数,你不必担心我,倒是你……”他眼底流露出一抹对未知的担忧与迷茫,“你真的不打算同我一起走?”
贺兰瑄轻轻一抿唇,摇了摇头。
贺兰璟紧锁着眉头迟疑片刻,还是将贺兰瑄拉到边上,压低声音再次确认:“你可得想好了,若你哪天改了主意,到那时想走可就晚了。”
贺兰瑄面色不改:“我知道这件事事关重大,该想的我都已经想得很明白,绝不会改变主意。而且你也看见了,公主她待我很好,不会让我受委屈。你放心罢。”
贺兰璟垂眸叹了口气:“那你照顾好自己。”
贺兰瑄应声:“我会的,你也是,万事小心。”
随着来往的脚步声在帐外越来越频繁,两人又互相叮嘱了几句。及至最后一句话音落地,贺兰瑄拍了拍贺兰璟的后背,随后便硬下心肠,转过身,转眼间快步消失在雾色中。
天边微光尚薄,待贺兰瑄走远,萧绥这边领着贺兰璟动身朝城外走去。
那年任平对她说,像他这样从鲜血里厮杀出来的杀器,是只认腥不认人的,如果不能牢牢地掌控,那一定会被他反噬。所以,他给他喂了一种蛊毒,确保一旦有一日他生出异心,蛊虫就能立时长出来,折磨他直至全身骨头都被咬酥。这些年,蛊毒从未发作过。
他原来是有欲望的,欲望是要她的拥抱。这么简单的东西,她当然能给。萧绥意识到他真的是个呆笨到了极点的人,走在生死线上这些年,到头来想要的就是这么个虚而无实的东西。
对贺兰璟而言,这是他头一遭这样堂而皇之地混迹于魏军之间,衣饰虽整,却难掩心底的忐忑与新奇,每一步都在试探新的边界。
周围不时有路过的兵士对萧绥见礼,萧绥一一点头示意。侧头瞥了眼身侧的贺兰璟,见他一副紧绷绷的模样,探身到他耳边低声道:“别板着个脸,放松点儿,别一会儿漏了馅。”
贺兰璟回头看了萧绥一眼,转过头,勉强扯出一丝微笑。
很快,二人走出城门,直走到荒郊。城外的黄土路上弥漫着清晨特有的土腥气。
萧绥将贺兰璟送到一处僻静的槐树旁,树影在地上斑驳,晨风带着雾气中湿润的凉意。
他摸摸自己的心口,意思是说“我”,然后垂睫,双臂交叉环上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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