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夜逢灯: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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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添麻烦。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大婚前夕。

    储君大婚乃是举国瞩目的头等大事,仅次于帝后册封。太常寺、鸿胪寺、内侍省皆为此忙得热火朝天。宫中连日张灯结彩,城中巷口亦悬起红绸喜幡,连空气中都似添了几分喜气。

    大婚三日前,公主府开始有宾客盈门。京中王公贵胄、勋戚外戚,皆派人登门道贺。家仆肩挑手提,络绎不绝,携着金缕缎匹、琉璃珠钗、玉盒香饼,口中道着“预贺”之辞。阵仗一日盛过一日,连门前的石阶都仿佛被喧嚣染得生了光。

    与此同时,宫中也连番差人而来,奉上为大婚赶制的凤冠霞帔、鸾钗凤饰。匣盖一启,珠辉流转,香气袭人。每一件都工巧至极,或以赤金镶翠,或以碧玉嵌珠,鸾羽细密,绣线明亮,百鸟朝凤,几可夺目生辉。

    一波波人流似潮涌来,又潮涌去。待府门重新合拢,屋中已堆满锦匣、檀盒。

    丁絮掀开门帘进屋,正巧瞧见萧绥端坐在惯常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枚香囊,轻轻抵在鼻尖,垂眸沉思。

    听见动静,萧绥抬起眼帘,懒懒地扫了她一眼:“有事?”

    丁絮缓步向前,语气放得轻柔了些:“主子,东宫来人了,说太子殿下请您即刻入宫一趟。”

    萧绥眉心轻轻蹙起:“眼见宫门就要下钥了,这时候入宫做什么?你去回个话,就说我明日一早再去。”

    丁絮闻言犹豫了一下:“属下方才也这么回了,但听那传话内官的口气,似乎是今日非见不可。”

    萧绥闭了闭眼。

    元祁素来如此,做事从不循规蹈矩,全凭心血来潮。身为储君,面对外臣尚能自持有度,偏偏在自己面前百无禁忌,从不讲什么规矩分寸。她再不愿见他,也拗不过他的性子。

    叹了口气,萧绥扶着案几缓缓起身,顺手将香囊重新妥帖地系回腰间,神色间带着几分无奈:“也罢,去备马吧。”

    第22章 雪重梅枝低(一)

    萧绥赶在宫门落钥前入了宫。

    东宫在整座皇宫的东南角,走东掖门最近。她随着几名黄门急步穿过东掖门,一路向前,很快便踏入东宫的地界。

    最后一缕余晖堪堪消隐天际,暮色渐深,宫道两侧点起的琉璃宫灯一盏盏依次亮起,摇曳的光晕衬得远处的楼台更加清幽。唯独东宫的主殿仍旧灯火通明,透过敞开的殿门,有乐声隐隐飘来。

    烛火通明之中,元祁斜倚在一方雕花软榻上,随意搭着一条雪白狐裘,面前摆满了精致的果饵糕点,案旁还放着一壶温酒。堂中正有太乐署的乐师抚琵琶而奏,清婉的旋律恰好弹的是一曲《长门怨》,透着几分难言的幽怨。

    正听得入神时,忽然有内侍轻步靠近,在元祁耳边低语了几句。元祁顿时眸色一亮,兴奋地坐直了身子,忙扬声吩咐:“快请!”

    不多时,萧绥踏进殿门,见礼行得规规矩矩。

    元祁随手将手中的酒盏放下,急急摆了摆手:“免礼免礼,快坐到我身边来!”说着,笑吟吟地拍了拍自己身侧的空位。

    为防疏漏失礼,凡新进府的礼物都需当夜清点抄录,逐件誊入礼册。金银器皿、绸缎香料、首饰玉佩,每一样都得细细辨明来处与分量,再由人妥帖封存。

    如今府中内外皆由贺兰瑄这位掌事郎君一手料理,这桩既细且累的活计,自然落在了他的肩上。

    夜深烛明,厅中案几成堆,他伏案誊录,笔影摇曳,指尖微染朱砂,誊册上清秀的字迹一行行铺开。

    贺兰瑄日日忙于抄录账册,萧绥那头却更不清闲。白日里,她需亲自出面应酬王公贵妇,笑语应对,举止周全;夜里一回府,又有军务文牍堆积案头。边关局势、粮草调配,皆等待她决断批复。

    忙碌的时光总是匆匆,转眼到了大婚当日。秋千上,元祁正抱着一侧的麻绳低垂着头,神情深沉,似乎陷在某种长久的思虑中。

    与她记忆中的那位太子不同,今日的元祁褪去了平日锦衣华服,只着一袭月白长衫,外披一件湖蓝色披袄,衣摆垂在膝侧,随风微动。这样素淡的打扮,让他少了几分皇储的威严,多了几分少年时的清隽与孤寂。

    萧绥缓下脚步,渐渐走近。直到她站在秋千前,元祁才后知后觉地抬头,眼神自恍惚中收回,望见她时,唇角缓缓漾开一抹笑意,那笑容虽淡,却带着几分真切的松快:“你回来啦。”

    他抬手拍了拍身侧空下的位置,目光温和:“坐。”沈令仪心口一震,脸色霎时沉了下来。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连串念头,同时也想到了另一个名字。

    “那贺兰瑄……”她试探着开口,声音里透着谨慎。

    可萧绥已先一步将话截断,声音清冷,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与痛意:“圣人赐封他为奉恩待诏。我本想尽快赶回府,替他拦下那道圣旨,哪知还是晚了一步。”

    说到这里,她眼底闪过一丝自责,覆在膝上手指蓦地收紧,像是用尽力气才将心底的痛意压制下去。

    沈令仪沉吟良久,语气放得极轻:“殿下,恕我直言,此事未必尽是坏事。虽然贺兰瑄委屈了一些,但好歹也算有了个名分。大魏之制,待诏虽不比驸马尊显,却也算是名列册籍,身份有凭。殿下若心中有愧,将来多待他好些,护着他、惜着他,未必不是一种补偿。”

    话音落下,雅间一时寂静,只余下烛火劈啪作响。

    萧绥低垂着眼帘,目光凝在脚边的影子里,良久未动。水花溅起,带着清凉的气息。

    戚晏在旁学得认真,双手笨拙,却仍一边照做,一边笑吟吟开口:“先前只听说你是北凉来的皇子,还以为你与我差不多,没想到你竟会这些活计,可见是比我强多了。”

    贺兰瑄的笑容微微一滞,唇角仍维持着弧度,只是笑容揉杂进几分复杂的意味:“哪里的话,这些事并不难,你学了,也一样做得好。”

    往后几日,戚晏三不五时便来找贺兰瑄说话。他是读书人,营里多是刀兵出身的武将,举手投足都带着股杀伐气,独有贺兰瑄性子温和,不带锋芒,跟他相处倒是十分自在。

    这日午后,阳光正盛,院墙上的影子斑驳摇曳。贺兰瑄在军医署里收拾药材,将一盘盘晒过的草药翻动、拣拾,轻手细心。

    戚晏无所事事,沈令仪正在校场上练兵,分不出空闲搭理他。他便随贺兰瑄一同待着,顺便去帮他磨药。

    书生的手不曾沾过多少粗活,此刻推动石碾,动作虽然笨拙却颇为认真。

    忽然院门“吱呀”一声响,有人脚步匆匆踏入。贺兰瑄抬头,正见萧绥快步而来。

    戚晏手中正还握着石碾,被这一声响吓得一抖,急忙将手里的活计搁下,整了整衣襟,连忙起身躬身一礼:“殿下。”

    他原以为萧绥是寻贺兰瑄的,语气中还带着几分自然的恭敬。哪知萧绥并未急着答话,先是环顾了一圈院中,确定四下无人,接着反手将院门扣上。

    铁锁声在院子里显得格外清脆。

    她神色冷凝,步伐坚定,径直走到戚晏面前:“我需要你替我办一件事。”她低声开口,语气里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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