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小孩不对劲: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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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层五楼,铁哥在给纹身师上课,下面的人个个穿着潮流, 露出的皮肤多多少少带点纹身, 他们坐得随意散漫, 听得却认真。

    讲到写实时,有人忽然叫停:“迟哥呢?让他来讲呗。”

    李铁四十多岁, 江湖气重, 脖子上纹了一圈哥特字体纹身,整个人看着又糙又狠。铁哥闻言, 凶巴巴笑骂他:“怎么着?老子给你讲不够格?”

    “哪能啊, 你是纹身圈老炮, 谁的技术能比得过您呐!”那人笑了笑,“这不是迟哥扎的图更有感觉么!”

    “他不是正常人, 你学一辈子都学不来!”铁哥吼了一嗓子,“赶紧的,讲完我好下班!”

    “啊?咋不正常了?”

    铁哥不咸不淡地瞥了小伙子一眼, 淡淡来了句:“天才都不正常。”

    此言一出, 没人再问了。

    的确,在他们眼中, 迟哥是近几年风头最盛的纹身师。短短五年,他的个人图库就有上万张神图, 不止引来纹身圈的各路大佬,甚至圈外人都来找他约图,不为了纹自己身上, 就喜欢他的画风。

    迟野的精神疾病, 疗愈得缓慢, 起初最严重的时候,迟野住进了精神病院,在里面度过了大半年的时间。

    医生会建议像迟野这种病人做点什么。有的诉诸文字,有的倾吐言语,可迟野不善言辞,由没有多好的文采,兜兜转转,画图成了他唯一的、宣泄情绪的出口。

    他的画风自成一派,偏向暗黑写实。大面积冷灰和墨黑打底,阴影厚重压抑,线条锋利尖锐,他的要素多样,缠绕的荆棘、破碎的玻璃、沉在深海的鱼骨、笼中振翅的鸟、折翅坠崖的鹰……扑面而来的窒息和阴郁,甚至隐约带着点暴力和血腥,让多少人看到后神经鼓动,生理性不适。

    如果只有这些,纹身圈的人能狂热追崇,但远远做不到出圈,可是他的画中,会把极细的暖藏在边边角角——

    裂痕中透出星火,鸟羽上掠过月光,枯木旁悄然生出的嫩绿,以及深海里闪烁的银鳞。

    冷冽到惊心,却又温柔到心碎。

    在挣扎、撕裂,和疯癫中,始终攥着一丁点微不足道的希望和期求。

    精神最痛苦的时候,迟野只用维持基本的生理需求,剩下的时间,一天能画出五六张大图。

    陆文聿曾经说过,迟野是块金子,即使蒙尘,也能发光。

    医生建议他多出去走走,于是,迟野辗转到北方某个小城市,住进价格最低的青旅,认识了李铁。

    李铁惜才,当即给了他个机会,带他到处学,到处纹,没多久就干出了名堂。

    迟野一年干得比一年好,一年赚得比一年多,可他总是很节俭,没有任何物欲,穿着打扮、衣食住行,全是最便宜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快穷得揭不开锅了。

    至于那些钱都去哪儿了,只有李澄知道。每年,迟野都会定期给李澄打一笔钱,是还给陆文聿的,当年自己的医药费、护工费、律师费全是陆文聿付的,积攒起来,成了一笔不小的费用,迟野已经欠陆文聿太多,他不想再在物质上欠他。

    这些年,迟野自己一个人看病、赚钱、活着,双相渐渐好转,狂躁期几乎不再出现,不过,这也意味着迟野很少能感受到快乐和活力,终日死气沉沉的。

    到头来,迟野又恢复到遇见陆文聿之前的状态,可能比那时好一些,但极其有限。

    店里的假期工“蹬蹬”跑上三楼,敲了敲门,知道里面的大神不会回应他,自顾自地探了个脑袋进去:“迟哥?铁叔说一会儿出去聚餐。”

    在纹身机不间断的嗡鸣声中,慢吞吞地传来俩字“不去”。

    假期工走了进来,捞着个参观学习的机会,他肯定不能放过。他小心翼翼地瞥了眼俯身趴在客人肋骨上扎图的迟哥。

    一到夏天,他迟哥就穿得特别清凉,上身就套了件洗掉色的老头衫,大裤衩配人字拖,顶多干活的时候戴个口罩,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50块钱。

    不过,迟哥样貌出众,用皮套把头发扎了个小揪,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子冷冰冰的气质,这样的穿搭,反而让他多了几分无所吊谓的死感,挺吊人胃口,又想靠近又怕挨揍。

    假期工欣赏完人,开始欣赏图。

    今天迟哥扎的是圣经里的死亡骑士,从嘎吱窝一直延伸到大腿侧面,整幅大图横跨小半个躯干,磅礴且极具震撼力。

    迟哥整条手臂绷出利落的线条,针尖落在皮肤上时,几乎看不见多余颤动。

    他走雾层次分得极细,从最深的炭黑,到浅灰、烟灰,再到近乎透明的虚雾,一层叠一层,过渡得浑然天成,没有一丝生硬分界,视觉柔和,整体看去却又厚重扎实。

    “踩着我猫你死定了。”

    迟野撩了撩眼皮,他不记得这位假期工叫什么,不过平时挺好学的,抓着个机会就会观摩一阵,迟野从来不管,只不过,他看得太入神,没注意到迟野脚边正躺着一只睡觉的矮脚小胖猫。

    “哦哦哦!对不起对不起!”

    迟野挺了下僵硬的背,伸腿勾了把转椅过来,踢给假期工:“坐下,离远点。”

    “谢谢哥!”假期工得了便宜就买乖,嘿嘿一笑,“迟哥你纹的真好啊!一定学了很长时间吧?”

    迟野没理他,后面假期工的嘴像开了阀门似的,问个没完,把迟野的猫说醒了,年糕晃晃悠悠站起来,不满意地冲假期工叫了几声。

    “嘿!它喜欢我?”

    迟野说:“她烦你。要不闭嘴,要不出去。”

    迟野说话直,语气又冷,假期工彻底老实了,但不妨碍他自己琢磨。

    店里纹身师很多,只有迟野是最神秘的那个,冷冰冰的,游离在人群之外,却对自己的猫异常温柔有耐心。

    而且,一个年轻帅哥纹身师,身上带了很多伤疤,偏偏一处纹身都没有,有人问过他,他只说“我说了不算”。至于怎么不算,谁又说了算,没人清楚。

    铁哥问过他,是不是家里人不让。

    迟野含糊地“唔”了声。

    迟野就只有那一位“家里人”,还是单方面的,对方认不认他还不一定呢。

    多年来,迟野不敢在自己身上添东西,就是怕添完了这位“家里人”不喜欢。

    其实说实话,迟野这种“守身如玉”挺没意思的,谁也感动不了,毕竟俩人分手这么多年,万一陆文聿有了新人,自己这种想法纯纯给人添堵。

    假期工完全忘了自己来的目的,最后铁叔亲自请的人,迟野扎完了图,正给客户缠保鲜膜,还是那俩字——不去。

    李铁知道他不愿意往人堆里掺和,就没再让,走之前,随口和他说了句:“收拾收拾行李,明天跟我出差。”

    迟野懒得问去哪儿,反正铁哥经常带他到处跑,他只管跟着干活,别的一概不问。

    当天晚上,迟野赶了个工,在脊柱上纹了一长条的经文,第二天四点才睡,昼夜颠倒地纹身,是迟野的常态,好多人劝他别这么拼命,当心猝死,可没人管得了他,谁说话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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