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樽空: 165-1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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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时迟,那时快,他大力甩开套住他右手的陆长泽,陆长泽被链子带得扑倒,趁着这唯一的空隙,宇文护深吸一口气,几乎将所有的力气都凝聚于右臂之上…

    破军戟在瞬间被高高举起,那始终厚重低沉的云层恰好在此刻破开了一道狭窄的口子,一缕正午时格外刺目的阳光,如同天降利剑,不偏不倚,正正照射在破军戟的戟刃尖端!

    那一点金光光,在宇文护死死盯住前方的眼中,瞬间爆开成一片灼目欲盲的光晕!

    “呃!”宇文护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掷出戟时似乎微微抖了一下…

    那杆沉重的破军戟脱手而出,带着宇文护全部的希望,以无可匹敌的威势,跨越百步距离,直射萧玄烨的咽喉!

    这一掷,猛似雷霆,是天下第一猛将最致命的一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所有人都被这惊天一掷所慑,宇文护目光死死追随着戟尾,忘记了挣扎…

    他想,我自四岁拉弓,生平从未失过准头,一次都没有…

    这一次…

    “大王!”

    不知谁在惊呼,萧玄烨端坐马上,面对这索命一击,竟然纹丝未动,连眼睛都未眨一下,在多少双眼睛的注视下,破军戟带着凄厉的尖啸,从萧玄烨颈侧毫厘之处擦过!

    锋利的戟刃边缘,仅仅削断了他鬓边几缕被风吹起的发丝,而后“咚”的一声巨响,破军戟深深扎入萧玄烨身后十步外的土地之中,戟杆兀自剧烈震颤,发出不甘的嗡鸣。

    天地间,一片死寂…

    风似乎停了,厮杀声也仿佛远去…

    宇文护僵立在原地,他怔怔地看着那飘落的发丝,看着远处安然无恙,甚至连神情都未曾变过的萧玄烨,而自己的右手,已经空空如也…

    厚重的云层重新遮蔽了日光,老天仿佛将他狠狠戏耍了一场…

    失手了…

    在这志在必得的绝杀一击中,他失手了,也…结束了…

    ……

    联军大营,旌旗猎猎。

    中军大帐前的空地上,联军将领分列两侧,甲胄鲜明,此一战,齐军损耗远超于瀛,这样大的战俘,自然被押来了齐营。

    齐王高踞在王座之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被押解上前的俘虏。

    那可是赫赫有名的武安君。

    宇文护身上只余里衣,五花大绑的粗麻绳深深勒进皮肉,他却始终昂着头,被两名齐军推搡着来到帐前空地中央。

    “跪下!”一名齐军将领喝道。

    宇文护双膝却如铁铸般挺直,将士从后猛踹他的膝弯,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却又挣扎着想要站起,反复三次,他终于被两名将士死死按住肩膀,被迫双膝触地。

    齐王微微抬手,制止了那二人的进一步动作。

    “武安君。”齐王慢悠悠地开口,“落鹰口一战,你以五千残兵,阻我大军半日,虽败犹荣,寡人欣赏你的勇武与忠义。”

    宇文护抬起头,脸上血污未净,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直直射向王座上的身影,不发一言。

    齐王并不在意他的沉默,继续道:“越国气数已尽,越王昏聩,不值得你这样的将才为之殉葬,若你愿降,归顺我大齐,寡人不仅赦你无罪,还仍赐你武安君之封号,享万户,统精兵…

    你在我大齐,必能施展抱负,成就一番更胜从前的功业,如何?”

    帐前一片寂静,只有风吹动旌旗的猎猎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宇文护身上。

    裴子尚就站在宇文护右侧,他看着宇文护倔强挺直的脊梁,心中涌起惋惜,他竟希望宇文护能服软,能活下去。

    良久…

    “呵。”一声的嗤笑从宇文护唇边溢出,打破了寂静,他抬起头,眼神中满是讥诮与不屑:“齐王好意,宇文护心领了,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斩钉截铁:“一马不鞴双鞍,忠臣不事二主,我宇文护生于越,长于越,受越国三代君王之恩,享越国百姓供奉,此生,只做越国的武安君,不做他国之臣。”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齐王的眼神冷了下来。

    裴子尚心中一紧,下意识上前半步,抱拳躬身:“大王!宇文护忠义可嘉,虽为敌将,其志令人敬佩,如今越军主力已溃,宇文护已成阶下之囚,何不暂且囚禁,待……”

    “上将军此言差矣。”一旁侍立的韩渊礼貌地打断了他,对齐王行礼后,转身看向裴子尚,目光凉薄:“宇文护手上,沾满我大齐将士的鲜血,大王宽宏,许他新生,他却不知珍惜,如此冥顽不灵之徒,留之何用?

    还是说,上将军可以为了与他的私交,忤逆大王?”

    “忤逆”二字,他咬得极重。

    裴子尚脸色一白,猛地看向韩渊,那双曾经以为清澈明理的眼中,此刻只有冰冷的锋芒,裴子尚心头涌起一阵刺痛,自己竟曾以为,此人会是同道。

    “韩渊,你…”裴子尚喉头哽住,竟一时无言。

    齐王摆了摆手,止住了两人的对峙,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宇文护身上,已不带丝毫风度:“武安君既不珍惜寡人恩典,那便为我齐国死去的儿郎,赔罪吧。”

    他微微侧首,声音平淡无波:“子尚,还不动手?”

    裴子尚浑身一震,他看向齐王,又看向脊梁依旧挺直的宇文护,四周的将领们神色各异,而他裴子尚身为齐将,这个时候,有什么立场说“不”?

    他缓缓接过侍从递过的刀,那是齐王亲赐的“斩将刀”,专为阵前斩杀敌将之用,刀身狭长,寒光凛冽。

    裴子尚走到宇文护身侧,刀尖垂地,他看着宇文护紧闭的双眼,那染血的眉宇间是竟如此平静,没有丝毫乞怜与恐惧。

    他想起落鹰口前那惊世一掷,想起这战场上的数次交锋,不知为何,他的手都在颤抖。

    刀,迟迟未能举起。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中,宇文护猛地睁开眼,高声喝道:“慢”

    齐王眉梢微挑:“怎么,武安君想通了?”

    宇文护却不看他,只是一点一点站了起来,他依旧站得笔直,目光投向东方…

    越国的都城,琅琊,他的国,他的家…

    大王,臣,有负重托了…

    阿殊…

    他摇了摇头,紧接着,面向东方,双膝重重跪下。

    “我乃越人,越在东方…”他声音洪亮,穿透寒风,“我岂可面南而死?”

    他昂起头,背对着手持斩刀的裴子尚,朗声道:“来!”

    那一瞬间,裴子尚心头剧震,他看着宇文护跪向故国的背影,一副坦然赴死的姿态,只觉得手中的刀重逾千斤。

    “驾!让开!让开!!”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嘶喊由远及近,打破了军营的肃杀,众人愕然望去,只见一骑如飞,冲破外围的警戒,直冲中军帐前,马上之人青衣染尘,发丝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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