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樽空: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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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下扯出那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卷轴,正是那卷废储诏书。

    这卷轴随他坠崖,浸过冰冷的河水,染过他温热的血,边缘早已破损不堪,像是他同样支离破碎的人生和信仰,它曾是屈辱的烙印,可如今,国祚崩塌,宗庙倾覆,这卷冰冷的绢帛,竟成了他与故国唯一的联结…

    何其荒谬,何其可笑…

    “哈哈哈…”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干涩,比哭嚎更令人毛骨悚然。

    老天待他何其不公,让他生在王室,却让他遭遇倾覆,让他遇见所爱,却让他爱错至深,最终国仇家恨,皆系于一人之身…

    悲愤与烈酒灼烧着他残存的理智,他猛地起身想要再灌一口那穿肠毒药般的浑酒,手臂却不听使唤地猛地一挥,将摊开在床沿的诏书卷轴狠狠扫落在地,卷轴“啪”地一声彻底摊开,撞击在冰冷的地面上…

    就在那绢帛的末端,一道极其隐秘的细缝因这撞击微微开裂,一枚用锦缎小心包裹着的物事,从中滑落而出,“咚”的一声轻响,砸在地板上。

    萧玄烨的动作骤然僵住,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从锦缎中露出一角的物件,那色泽温润,即便在昏暗的灯火下,也流转着一层不容错辨的,尊贵雍容的光华。

    是…王玺。

    所有的疯狂与悲鸣,都在这一刹那,彻底凝固。

    萧玄烨只觉得一股足以摧毁一切又重塑一切的洪流,从他的天灵盖猛地灌入,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父……王……”

    他喃喃地,如同梦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原来在被废黜的那一刻,也是自己真正承载瀛国未来的那一刻…

    泪水依旧奔腾,可那双原赤红的眼眸深处,却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凝聚…

    哪怕化身修罗、永堕地狱,也要拉着所有的仇敌一同毁灭,先辈能用鲜血铸就山河,他的血肉,又为何不能将山河重铸?

    野火燎原,焚而不绝,春风再拂,草木重烈…

    玉玺在他紧握的掌心,冰冷刺骨,却重逾万钧,那是一个王朝最后的重量,也是一个王朝即将诞生的证明…

    第118章 留取山河酬君恩

    夜色愈发粘稠, 仿佛连月光都被那扇沉重门扉后的绝望吞噬。

    书房内烛火摇曳,将楚子复与谢千弦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一如他们此刻纷乱的心绪。

    楚子复沉默地斟了一杯冷茶, 推向桌对面, 谢千弦脖颈上那圈紫红色的指痕在昏黄光线下触目惊心, 他并未去碰那杯茶, 只是失神地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

    咽喉处,吞咽时还能感到刺痛,无声地提醒着他那双曾温柔抚摸过自己脸颊的手, 如今是如何狠绝地想要扼杀他的生命。

    知晓一切后,楚子复百感交集, 感慨着:“原来,他竟是瀛国太子…”

    谢千弦同安澈学过相术, 精通天象, 他的卦象里, 有一位天选之人, 合四海, 定九州, 这在稷下学宫并不是什么隐秘之事。

    稷下学子皆知,谢千弦当年拒绝列国一批又一批前来求教的使臣,皆是因那位天选之人, 他在等那个人,也只会辅佐那个人…

    思及此处, 楚子复心中已然有些明了,问:“他,便是你一直在等的那人?”

    “是。”谢千弦顿了顿, 更重的苦涩漫上心头。

    楚子复一时难以置信,可观谢千弦方才对萧玄烨的态度,只怕他跋涉千山万水,从中原来到西境,要寻找的那位“七郎”,也是此人。

    信息如潮水般涌来,冲击着楚子复的认知,他起初只知萧厌之的过往必定不凡,却也不敢想其身份如此显赫,也如此悲催…

    而自己这位眼高于顶、孤芳自赏的师弟,竟对这位亡国的太子情根深种…

    他一面感慨瀛国百年基业,顷刻覆灭,宗庙隳颓,血脉奔亡,更感慨谢千弦这般玲珑心窍、算无遗策的人,竟也会为情所困,甚至因这份情而变得如此小心翼翼,惶恐不安,与从前那个挥斥方遒的麒麟才子,判若两人。

    这一夜,烛泪堆叠,两人相对无言又言无不尽。

    其间算计,楚子复也许能明白,可身为局中人的萧玄烨,却不一定能看得清了…

    窗外夜色渐褪,泛起一丝灰白,却沉重得压人呼吸。

    晨光熹微,试图驱散黑暗却徒劳无功,署衙外忽然传来急促杂乱的马蹄声和喧哗,打破了黎明死寂的平静。

    一名亲卫甚至来不及通传,踉跄撞入:“大人,不好了!

    斥候与城外碰见西境可汗,见他带伤又如此狼狈,只得将人带回,现已送入配殿!”

    楚子复与谢千弦俱是一惊,同时起身快步而出,谢千弦初来此处时,城外随处可见西境的难民,也知楚子复这两日亦为西境内乱之事烦恼不已,却不想,西境内乱,已到了如此势如水火的地步。

    只见庭院中,火把噼啪作响,西境可汗阿里木被一名身材异常魁梧雄壮的少年半扶半抱着,狼狈不堪。

    阿里木脸色灰败,昔日初来瀛国时那锐利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唇边带着未擦净的血沫,象征尊贵的狼首图腾袍服被撕裂多处,沾染着大片暗沉的血迹和尘土,显然经历了一场惨烈的逃亡。

    而他身旁那少年,虽面容犹带稚气,但身量极高,肩宽背厚,肌肉虬结,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正用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四周,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弯刀上。

    “楚大人……”阿里木看到楚子复,强撑着一口气,声音虚弱却急切,“我庶弟塔塔尔…竟敢发动叛乱,如今王庭已陷,请大人念在西境与都护府往日情谊,发兵助我平叛!”

    楚子复眉头紧锁,立刻命人扶阿里木进去治伤,心中却是飞速盘算。

    他问:“塔塔尔如今手握多少兵力?”

    “边沙部,全部反了…”阿里木喘息着,眼中满是痛恨与不甘,“狼牙部似乎也在观望,如今算来,不下三万之众…”

    “而风骑与悍鹰二部的马匹似乎被动了手脚,这才被边沙掌控了大权。”

    边沙部纵然强悍,可风骑与悍鹰二部,才是西境的主力,而战马与西境勇士的作战之术有千丝万缕的关联,西境人从前强悍到昔日的周天子要在边境之处设下一个都护府,便是因为其战马远超中原马匹,两种马同宗不同源,西境人马背上的功夫胜过中原骑兵千百倍,可也因太过依赖马匹,因此有着致命的软肋。

    中原有句俗语,说西境人离了马,是不会打仗的。

    楚子复的心瞬间沉了下去,都护府满打满算仅有两万兵力,且多是戍边之军,又缺能统领全军的主帅,要以寡敌众,深入西境平叛,胜算渺茫。

    “可汗,非我不愿相助,实在是我都护府兵力有限,且无足以抗衡西境悍将的先锋,若要出兵助你平定内乱,恐力有未逮……”楚子复面现难色,语气沉重。

    阿里木闻言,脸上血色尽褪,眼中闪过绝望与不甘,他注意到了楚子复身旁的白衣,竟也是一位“故人”。

    “是你?你怎么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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