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樽空: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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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长泽此刻的眼神太过陌生,也太过清晰,那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暴怒失控,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只有一种冰冷彻骨的审视,仿佛放下了千斤重担般的漠然。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流逝,只有风雪的呜咽。

    终于,陆长泽的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他眼中的锐利并未消失,却似乎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霾,他不再看沈遇的眼睛,目光扫过他苍白的面颊,最后落在他脚边那断裂的斗笠上。

    断笠如断首…

    这个念头在陆长泽心中无比清晰,那一剑,劈开的不是头颅,却已斩断了所有过往的恩怨纠葛。

    沈遇刺向自己的那一剑是真的,今日自己刺出的那一剑也是真的,今日自己能断其斗笠,便如同断其头颅。

    仇,已报,事,已了。

    再纠缠下去,毫无意义,无论沈遇是死是活,无论他为何在此,无论他背负着什么,都与他陆长泽再无干系。

    忽然,他猛地转身,动作决绝,毫不拖泥带水,厚重的军靴踩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他大步流星地朝着梅园外走去,再未回头看一眼。

    风雪卷起他的衣袍下摆,背影很快便消失在嶙峋的梅枝与纷飞的雪幕后,仿佛从未踏入这片清冷之地。

    梅树下,只余沈遇一人。

    寒风凛冽,吹拂着他失去遮蔽的头发和单薄的衣衫,带来刺骨的寒意,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冷,只是僵立在原地,目光依旧停留在陆长泽消失的方向。

    雪,落在他微颤的睫毛上,又悄然融化…

    “呵……”一声极涩的叹息终于从他唇边逸出,却瞬间消散在风中。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雪地里那两半残破的斗笠,竹篾断裂处,茬口狰狞。

    陆长泽的性情……竟变至此了么?

    沈遇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陆长泽不再是那个莽撞易怒、心思写在脸上的少年武状元了。

    策兹飞练,定我戎衣…

    这变化……是好事吧?

    沈遇想,在这诡谲的世道里,陆长泽终于有了能在这漩涡中自保的城府和手段。

    沈遇本该欣慰,可心头却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巨石,是愧疚么?

    为了那日阙京城门前那一剑,为了曾经的欺骗与利用,还是为了此刻对方眼中那份彻底斩断的漠然?

    或许都有…

    那个曾经心思澄澈如烈酒般的武状元,终究是被这战国,被他沈遇亲手递出的那一剑,彻底改变了模样。

    风雪更急,吹得满园梅花簌簌作响,殷红与素白的花瓣零落如雨,沈遇慢慢弯下腰,动作有些迟滞,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残破的竹篾,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将那断裂的斗笠碎片,一片一片,捡了起来。

    雪,落在瀛国太子府梅园零落的斗笠碎片上,也落在齐国临瞿巍峨宫阙的琉璃瓦上。

    新年的第一场雪,似乎格外眷顾这座雄踞南方的都城,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皆被一层莹白覆盖,肃穆中透出几分难得的洁净。

    岁首大朝,百官齐聚,山呼万年之声回荡在空旷的麒麟殿内,年轻的齐王高踞御座,冕旒垂下的玉藻遮掩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按班而立的臣工,最终,在左手文官序列最前端的位置,停留了一瞬。

    那里空着。

    令尹慎闾,没有出席。

    昔日瀛国,也是在王与相之间起了纷争,最终闹得鸡犬不宁,朝臣们眼观鼻,鼻观心,无人敢置一词,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

    齐王自然知道慎闾为何不来,无非是为了那个明止。

    慎闾赞他“王佐之才”,执意要举荐入朝,齐王不仅拒绝,且态度强硬,这不仅是拒绝了他的请求,更是拒绝了慎闾多年来不容置疑的权威。

    今日慎闾的缺席,便是他的抗议。

    坐在御座的齐王几不可察的冷笑了一声,自亲政以来,自己这位仲父从未忤逆自己,因为他明白君臣之别,哪怕,自己称他一声“仲父”。

    可自己可不是那个弑兄夺位,靠着权臣捧上王位的萧寤生,自己如今坐在这方御榻上,凭借的是自己体内流淌的血脉,不是谁的恩泽。

    于是乎,齐王并未询问令尹何在,仿佛那空着的位置本就该如此,朝议按部就班地进行,冗长而沉闷…

    不知过了多久,散朝的钟磬声终于响起,打破了殿内凝固的空气,群臣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后鱼贯而出。

    韩渊与裴子尚并肩走在覆雪的宫道上,裴子尚看了一眼身旁沉默的韩渊,低声问道:“韩兄,今日慎子…”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

    韩渊脚步未停,脸上却露出一丝无奈与自嘲,轻轻叹了口气:“先前令尹大人寻到一位先生,其人谈论变法之道颇有见解,慎子将其举荐给大王,惜乎…未能如愿。”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身为外客的苦涩,“大王如今怕是,连我也一并恼了。”

    裴子尚闻言,眉头微蹙,眼中流露出几分真诚的同情,他拍了拍韩渊的手臂,声音温和:“韩兄不必过于介怀,大王…性子是刚硬了些,若有需要裴某之处,尽管开口。”

    韩渊侧头看向裴子尚,脸上绽开一个感激的笑容:“那就先谢过子尚了。”

    裴子尚点点头,不再多言,两人在宫门处分开,

    看着裴子尚的马车碾过积雪渐行渐远,韩渊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如同被寒风瞬间冻结,缓缓敛去,只剩下深潭般的幽暗。

    他拢了拢大氅,登上自己的马车,车轮压过新雪,发出单调的吱呀声,驶向他在临瞿的府邸。

    府邸的书房内,炭火温暖,驱散了外间的寒意,却驱不散韩渊心头冰冷的算计。

    左右早已被他屏退了左右,韩渊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庭院里同样被白雪覆盖的嶙峋山石,眼神锐利如鹰。

    慎闾今日为了明止缺席,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为了明止,慎闾能做到这个份上…

    石院中那个轮椅上的侧影在他脑中不断回闪,同样是外客,裴子尚却能与慎闾平起平坐,在这临瞿,最好的靠山,不该是慎闾…

    “假的,也可以成为真的……”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仿佛在安慰自己。

    韩渊转过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却并未提笔书写,他沉吟片刻,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阴影处,沉声吩咐:“去办件事。”

    阴影中似乎有微不可察的波动。

    “有些种子…”韩渊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紫檀木桌面,眼神幽深如古井,“埋在土里久了,就该让它见见风,透透气了…”

    临瞿城的大街小巷,茶馆酒肆,都该好好品一品这则‘佳话’。

    当年襁褓之中,谁才是真龙,谁又是李代桃僵的朽木?

    真相对任何人来说,都不重要,无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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