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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文学城www.00wxc.com提供的《惜樽空》 80-90(第6/19页)
恸而停止,高台之上,冕旒之后,萧寤生的眼神在最初的震动后,迅速恢复了冰冷与决绝。
上官明瑞的血,在他眼中,已经为萧玄烨挡下了最致命的刀锋,民怨被这番惨烈的担当和牺牲暂时压制,此刻,必须趁着越使到来前最后的时刻,将这一盘棋推向既定的终点!
“太傅忠烈,以身殉国,寡人…甚为痛心。”萧寤生的声音透过冕旒传出,却无半分心痛,不容置疑地盖过了残余的窃窃私语,“然,国之大典,岂能半途而废?”
“太庙令何在?”
“臣在。”
瀛王扫过众人,在众多的注视下平静地吐出了几个字:“继续封后与立储之仪!”
这冷酷的命令像一盆冰水,浇在那些尚沉浸在太傅惨死震撼中的人们心头,连一些原本麻木的民众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大王!”相邦殷闻礼终于再次上前一步,他苍老的脸上看似忧虑,可那双眼里却无半分的转圜,“太傅新丧,血溅高台,此乃大凶之兆,老臣斗胆恳请大王,为社稷安稳计,为抚慰太傅在天之灵,暂缓大典,择日再行。”
萧寤生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他看穿了这老狐狸的用心,缓?绝不可能!
一旦缓下来,变数无穷无尽!他绝不容许自己精心策划,即将到手的局面功亏一篑!
“相邦此言差矣!”萧寤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甚至隐含着一丝被触怒的狂暴,“太傅殉国,乃为护我瀛国法度纲常!寡人更当完成大典,以彰其志,以安社稷!”
“再有妄议者,以抗命论处!”最后一句,杀气凛然,目光扫过全场,无人敢再出声。
殷闻礼被这毫不留情的驳斥噎得一滞,眼底深处最后一丝伪装的恭敬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一丝了然的决绝。
他微微垂下眼睑,不再言语,只是朝着奉阳君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
高台侧后方的奉阳君萧典,一直看着这一切,他麾下的世族私兵早已按捺不住,只待一个信号。
看到殷闻礼的眼神,奉阳君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气开始在围绕高台的世族勋贵和他们的护卫间弥漫开来,许多不明所以的官员都感到了这股寒意,不安地挪动着脚步。
大战的味道,浓烈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大王!列位宗亲、世族耆老!”一个清朗却沉稳的声音如同玉磬敲响,骤然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是沈砚辞!
“臣还有一言,于天下人。”他面无惧色,迎着无数或惊疑,或愤怒,或审视的目光,朗声道:“新法推行,旨在富国强兵,扫除积弊,然…”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望见从始至终都在远处旁观着一切的谢千弦,那日栋梁拆的画面再度在脑中清晰起来,李寒之告诉自己,瀛国,是不可能没有世族的存在的…
不只是瀛国,当今世上,任何一国,都没有与宗室,贵族完全割裂的可能,那样的法只活在想象中,不可能跨越几百年传承的枢纽,在朝夕间来到自己所处的现实。
最终,沈砚辞似是看清了,扬声道:“臣想告诉诸位,变法亦非不近人情,更非全然否定宗亲世族之功勋与传承,为彰大王体恤宗亲,顾念旧勋之德,亦为安社稷,固国本,臣沈砚辞,奉王命,在此宣布新法之补充…”
“等爵制!”
这三个字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在宗亲世族中炸开了锅,连奉阳君都猛地转头看向沈砚辞,眼中充满了惊疑。
沈砚辞的声音清晰有力,传遍高台:“即日起,凡瀛国宗亲,新老世族,所承袭之爵位皆予保留,爵位所享之尊荣,仪制,一应如旧!此乃大王念及诸位先祖功业,恩泽后世之仁政!”
此言一出,高台上的世族勋贵们,脸上的戾气和杀意肉眼可见地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惊和难以抑制的狂喜。
爵位…那可是他们安身立命的命根子!
新法废世卿世禄,最让他们恐惧的就是爵位不保,沦为庶民!如今,爵位竟然保住了?
“但是!”沈砚辞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线,“爵位仅代表身份尊荣与恩养,朝廷官职,无论大小,皆需以才德功勋考取,唯才是举,唯功是赏!此乃新法根基,不可动摇!”
“望诸位宗亲世族,体察王意。
这“但是”之后的补充,虽让世族有些失望,但领教过沈砚辞的刚正不阿,比起彻底失去爵位,这已经是天大的让步了。
爵位保留,就有希望,子孙后代中总有争气的能考取功名。
动摇!
巨大的动摇瞬间席卷了奉阳君身后的世族,许多人交头接耳,眼神闪烁,原本剑拔弩张的气势瞬间泄了下去。
他们起兵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吗?现在,爵位保住了,还有必要跟着殷闻礼去拼那掉脑袋的谋反吗?
“奉阳君…这…”几个世族家主忍不住看向萧典,眼神里充满了询问和退缩。
奉阳君一样踌躇不定,殷闻礼此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看着瞬间动摇的世族,看着沈砚辞那张平静的脸,还有上首瀛王那势在必得的模样,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世族人心已散,再拖延下去,等骊山大营的兵马真的赶到,这微妙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他就再无机会!
就在他要爆发之际,一个清朗平静的声音,似乎压过了所有的私语,清晰地响彻在混乱的中心…
“小人唐驹,亦有事启奏。”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血泊之中,一直如同失魂般抱着太傅尸身的萧玄烨身旁,竟不知何时站了一人。
他拂去道袍上沾染的尘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澄澈如寒潭,一步步从容地走到了萧玄烨身前,将他护在身后,然后直面高台之上的瀛王萧寤生!
“放肆!此乃国之大典,你一介布衣,安敢妄言!”
“布衣么…”唐驹失笑,最终对人群中的的呵斥置若罔闻,只是将目光牢牢锁定在萧寤生冕旒之的眼睛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如惊雷炸响:“小人要告发当朝相邦殷闻礼,勾结国尉,私调兵马,趁庸城大典王驾离京之机,举兵攻陷阙京宫禁,更欲在此庸城,行废立之事,图谋不轨,意图倾覆社稷,另立新君!”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休要妄言!”殷闻礼脸色剧变,怎么也没想到还有如此变数,便下意识地反驳。
“妄言?”唐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不仅不惧,反而向前踏了一步,声音陡然转冷,清晰地将殷闻礼的谋划层层剥开:“相邦大人何必急着否认?”
“你与国尉密谋已久,昔日不正是相邦大人命人趁乱推搡,才有了大庶长萧偃杀人的好戏?”
“你…”殷闻礼来不及言语,奉阳君等人质问的目光早已射了过来。
紧接着,唐驹讥笑的声音再度响起:“相邦看似作壁上观,可这桩桩件件,哪一样,又不是您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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