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樽空: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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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许, 而今那个人, 却为了一己私情放弃了大业。

    谢千弦的脸色骤然沉冷下去, 仿佛覆了一层寒霜, 昔日自己在学宫作壁上观时, 可曾想过会有这一天?

    萧玄烨, 他是自己卦象中那位天选之人,可这条路走得如此坎坷,难道自己竟不该出现么?

    “七弟!”萧玄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这一次,他没有称“殿下”, 刻意扬起的尾音里剥去了所有虚伪的敬称,只剩下赤裸裸的挑衅。

    萧玄烨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温愠转过身, 就见萧玄璟脸上洋溢的,是意料之中的笑,得意,炫耀,嘲讽…

    萧玄璟踱步上前,对着这位太子稍显颓败的面庞一番打量,每一寸审视都带着凌迟般的快意,开口时也毫不隐藏话中的嘲笑:“这立后大典都还未举行,我的好弟弟已经气成这样了?”

    他刻意拖长了调子:“真到那一天,你可怎么办?”

    说着,他竟带着一种狎昵的侮辱,抬手想去触碰萧玄烨的面庞,被后者一声不吭却果断地打落。

    萧玄璟的手悬在半空,没有动怒,相反,他心情大好。

    “恼了?”他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被拍红的手背,眼神却如毒蛇般缠上萧玄烨,“你从前不是问我,嫡贤长,我占了哪样…”

    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如重锤,砸在对方心坎上,“可如今你看看,中宫之位,是我的生母啊。”

    他微微歪头,笑容里淬满了最锋利的恶意,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吐出那致命一击:“那么,我的太子殿下,现在请你告诉我,你我二人,谁才是真正的嫡子?”

    他刻意加重了“嫡子”二字,萧玄烨再也无法忍受,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骤然爆射出骇人的寒芒,那是属于储君的威压,即使身处劣势,依旧带着碾碎蝼蚁的决绝:“萧玄璟,你给我听好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似金铁交鸣,带着穿透骨髓的冷厉:“只要没有一道废储的旨意,我依旧是太子而你!”

    他微微扬起下巴,睥睨之姿尽显:“永远是我的臣。”

    “呵!”萧玄璟鼻腔里挤出一声极尽轻蔑的冷笑,笑容扭曲着,他说:“你放心,这道旨意,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言毕,他带着一身熏人的得意扬长而去,只留那刺耳的笑声在空旷的殿前回荡。

    萧玄烨回转身来,胸膛仍在无声地震颤,他猝然撞进一道目光之中…

    太傅不知何时已停下脚步,正静静地伫立在数步之外,将方才那场兄弟阋墙,刀光剑影的羞辱与对峙,一丝不漏地尽收眼底…

    太子府书房的大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寒风,却锁不住殿内更甚于外的冰冷,炭盆的火光微弱地跳跃着,映照着三张同样凝重的脸。

    “殿下,”太傅上官明瑞率先开口,声线里是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却异常清晰:“太极殿前,公子璟之言是试探,更是宣战。”

    “从前,宗法,礼教,舆情皆在殿下身后,可立后大典一旦举行,这些反倒成了悬在殿下头顶的利刃…”

    “殷夫人立后之势已成,相邦已得宗室全力支持,废储之言,绝非空穴来风,大王今日能提立后,明日就能将废储落笔成旨!”

    萧玄烨深深吸了一口气,挥不去的阴霾只在头顶愈聚愈浓,他终于开口:“昨夜,大王让我…娶萧偃的孙女,以安宗室。”

    “殿下不从?”上官明瑞问。

    萧玄烨不敢抬头,并非是怕听到老师的责备,而是无法去看李寒之的眼神,他几乎可以想到,那会有多痛。

    “娶”这个字从他口中说出的刹那,谢千弦只是愣神,这个字粗暴地扯开了数月来温情脉脉的帷幕,将血淋淋的真相摆到自己面前。

    他是太子,未来,会是瀛国的王,自己选中他,更是要他做天下人的王,宗法,周礼,这些刻入骨髓的礼教,他从前不去想,是不敢想,好像只要不去想,这一切便不会发生,可是称王者,能没有子嗣吗?

    他忽然想起从前自己对荀文远说的誓词,此生功绩,定在天下一统…

    可萧玄烨今日为了他几乎放弃了他誓守多年的太子之位,将敌人抬高到能与他平起平坐的地步,谢千弦只觉心绪如沸。

    一面是理智在狂啸,告诉自己“此乃大谬”,另一面,心中却又无法控制得为这份沉甸甸的情意撼动,灼烧…

    “我不会娶。”

    萧玄烨恭敬却冰冷的言语打断了他的思绪,那恭敬的语调下,是毫无转圜余地的坚硬,紧接着,是太傅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严厉…

    “殿下!”太傅的声音陡然拔高,“社稷重器,岂容儿女情长恣意妄为?储位不稳,则朝野动荡!”

    “老师…”萧玄烨依旧没有看他,他已经把自己同父亲的隔阂推到了明面,在旁人眼中,他已经不是那个清风霁月之人的影子,也终于能问出一直埋藏在心底的问题。

    “太傅究竟是在惋惜我不再是太子…”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冰锥,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刺向上官明瑞,继续问:“还是惋惜,那个将成为太子的人,不再像他?”

    燃烧的炭火似乎都因这一言熄灭了,上官明瑞满脸错愕,几乎是颤抖着才吐出两个字:“…什么?”

    萧玄烨不想再说什么,只是将从前种种都加注在了一声叹息里,言尽于此,他起身拜别:“学生已经长大,早已不需太傅如此教导,惟有此愿,请太傅成全。”

    上官明瑞静静地…僵硬地坐在那里,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复杂难辨的光芒,他惊觉,自己此刻说不出一个字,竟是因为羞愧。

    因为太子说的,没有错…

    他在心中叹息,数十年师生之谊,竟是生不识师之心,师不知生之意…何其悲哀!

    时光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淌,炭火发出微弱的噼啪声,像是垂死的叹息,良久,上官明瑞才发出一声悠长沉重的喟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是背负上了更沉的枷锁。

    “殿下,”他的声音平静得出奇,“老臣……明白了。”

    他缓缓站起身,文人风骨身姿挺拔,却对着萧玄烨深深一揖,那是一个臣子对储君的礼,更是一个长者对后辈最后的托付。

    谢千弦送离太傅,却见太傅走到廊下时忽然停住,而后目光紧紧锁住自己,道:“告诉我,你的谋划吧。”

    寒风拍打着廊下的风铃,这清脆的声响却似乎比寻常更清透。

    谢千弦迎着太傅洞悉一切的目光,知道最后的坦诚已然来临,他深吸一口气,那冰冷决绝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从前孤注一掷的光芒。

    上官明瑞的车驾在寒风中辘辘远去,车轮碾过地上的薄冰,发出细碎的声响,谢千弦立于府门前,目送着马车消失在转角,而太傅最后之言犹在耳边回荡。

    他和上官明瑞有一个共同点,效忠之人所不能背负、不能沾染的龌龊与骂名,阴毒与血腥,他们可以,并且,义无反顾。

    寒风卷着细雪,吹拂着谢千弦的鬓角,带来刺骨的清醒,他正欲转身回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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