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樽空: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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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为质,同他一起受苦,在矿场结识了沦为奴隶的沈遇,他使计帮他脱了奴籍,也从那一刻起,沈氏兄妹就成了他手中最得力的棋子。

    背靠相邦这座大山,明面上,沈遇是相邦插在瀛君身边的眼线,但实际,怕连殷闻礼也不知沈遇真正效忠的是谁,而他卫尉这个身份,正是解四年卧薪尝胆之局最后的底牌。

    就连那些进入巡防营的士卒,有大半也都曾是奴籍,说起来,还要归功于荀子新政。

    遥想起学宫覆灭时,谢千弦受押入狱,芈浔一边给晏殊送信,一边拜托沈遇在狱中关照,走那一步棋时,他没有想过,离开了瀛国的谢千弦还会回来。

    更没有想过,谢千弦在学宫作壁上观这么多年,到头来看中的主公竟会是瀛太子,他这一留下,便给自己的计划留下了隐患,醉心楼这颗暴露给谢千弦的弃子,为的就是保下沈遇这颗暗棋。

    “我们兄妹…”在一片马蹄声纷至沓来的嘈杂中,沈遇沉默着,四年前矿场的朔风穿透记忆呼啸而来,他仍记得,那时满身鞭痕的书生将最后半块麸饼塞给他濒死的妹妹,月光照亮那人囚衣上的“奴”字,却遮不住他眼中星河。

    前一晚,小榕来找他的时候,似乎已经万事俱备,但唯独没有说一点,安煜怀从城门逃出去后,谁来断后?

    沈遇想,在这一环里,那个一袭青衫的贵人,把自己算了进去。

    芈浔是个书生,他没有死士那般的能力,他能为安煜怀做的最后一件事,便只能是这样。

    至于小榕,他们兄妹二人都一样,若无芈浔,只怕是一辈子都是奴隶,他身为男子倒还好说,没什么苦吃不得的,可女子不一样啊…

    在这乱世,一个女奴,不知道会沦落成什么样子。

    他们都愿意与天一斗,他是这样,小榕也是。

    沈遇深深吸了口气,他再生的希望都是芈浔给的,他不可能任芈浔一人留在阙京。

    铁骑逼近,沈遇握紧了手中剑,只说:“遇与先生,共进退。”

    芈浔感到喉间一阵涩痛,那便一起吧…

    最终,他下了马,只有两道孤零的身影挡在城门前,萧玄烨牵停了马,望着沈遇,说不恨,那是假的,余光再瞥过陆长泽,恨其不争。

    “继续追!”

    得他号令,一众人上前将沈遇与芈浔团团围住,上官凌轩则带人继续追了出去。

    看萧玄烨也欲一起追去,沈遇忽道:“太子殿下!”

    “你身边的侍读,你许久未见到他了吧?”

    萧玄烨只觉心头狠狠一颤,瞪着沈遇的目光凛冽得能杀人,厉声道:“将此二人押入诏狱!”

    “楚离,去找李寒之!”

    谢千弦再次醒来时,眼前浮动的红像浸透了暮色的血玉,意识随着熏炉青烟缓缓聚拢,才辨出那是萧玄烨衣襟上晕开的纹样。

    他此刻,正被萧玄烨抱在怀里,躺在太子府的榻上。

    “醒了?”

    萧玄烨低沉的嗓音裹着沉香落下来,略显疲惫,谢千弦就着这个姿势抬了抬头,引起颈上的伤,忍不住吃痛一声。

    抱着他的人便替他轻轻揉着那处,谢千弦后知后觉,急道:“沈遇是…”

    “安煜怀的人。”萧玄烨接了他的话,却已经是十分平静的心态。

    “寒之,天黑了…”

    听着他的声音,谢千弦觉得他有些难过,看来,安煜怀逃出去了吧。

    逃出去了,安陵会参与合纵,加上卫国,瀛国面对的,便是七个国家。

    七国舆图在脑海中铺展,他张口欲言时,萧玄烨只是将他搂得更紧。

    谢千弦想出声安慰,想告诉他即使安陵参与了合纵,也不是没有解局之法,可他听着自己耳边那颗心脏的回响,每跳动一下,都像是被撕扯了一下,这痛不是自己的,是萧玄烨的。

    他终于还是,让自己的父亲失望了…

    消息还没有传到洛邑,为庆祝瀛齐称王,晚宴上,一众人喝得酩酊大醉,对瀛国内的消息一概不知。

    洛邑的月光浸泡在青铜酒樽里时,沈砚辞正望着昭文君腰间垂落的玉珏出神,二人出乎意料地兴趣相投,便在相王的高台下开了个小灶对饮。

    “沈兄学识渊博,酒桌上比猜谜,我猜不过你。”

    远处诸侯的笑浪掀翻鼎中炙肉的香气,昭文君染着醉意的指尖划过樽沿,又饮一樽。

    沈砚辞还算清醒,看出他借酒消愁,便道:“今日瀛齐称王,昭文君心里不痛快,我能理解。”

    “谁说我不痛快?”昭文君猛地起身,腰间玉组佩撞出碎琼乱玉的声响,他一眼瞥见那高台上交错的瀛卫王旗,终究忍不住叹息:“诸侯强大了,总是要称王的,周室的这些封地,早已满足不了他们。”

    他又饮一樽,声音渐弱了下去:“但谁还记得,远在王都,还有一位…”

    “…天…子…啊…”

    昭文君彻底醉了,看他倒在案桌上,沈砚辞没有立即去扶,耳边还回响着“天子”二字。

    洛邑的夜露渗入地砖缝隙,沈砚辞听见自己袍角扫过百年积尘的窸窣,曾几何时,他脚下的洛邑,也有过万邦来朝的盛景,王室的兴衰,也就在这百年间。

    这几百年间,难道周室就没有出过圣贤么?

    当然不可能。

    但圣王以礼治国,何其迂腐?

    他不希望瀛国成为下一个周室。

    “周室衰败,作为周室公子,昭文君心痛…”韩渊的声音在他背后突兀地响起:“你为瀛臣,是不是毁了瀛国,你也会如他一般颓废?”

    “韩渊!”沈砚辞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瞪着他,似是忘了身上的痛,忘了那些受过的屈辱,又似乎潜意识里还将这人当成是记忆里那个少年,他出声警告:“你也是瀛人!”

    “我是么?”韩渊反问:“当日骊山大营,你不是说,你没有见过我?那端州郡守的儿子,不是死了么?”

    沈砚辞根本不想和他纠缠,抬脚就欲离去,韩渊却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冷声问:“我说你能走了么?”

    沈砚辞回头,看见他眼底的阴鸷,无论多少次,他都会被这个眼神刺痛,被这个眼神吓住,“你还想做什么?”

    “我在问你,瀛国灭了,你会变成什么样。”

    “韩渊…”沈砚辞觉得他疯魔了,瀛齐已经结盟,他却还念着要瀛覆灭一事,“瀛齐已经结盟,说到底,你现为齐国左徒,哪怕是为了齐王,也该知道瀛齐结盟才是有益。”

    韩渊只是静静听着,他恨极了沈砚辞这副样子,恨他永远端正如仪,恨他连求饶时都要摆出忠臣死谏的姿态,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事,在他面前,忠义永远是第一位,任何私情在他眼里都如尘埃,一拍即散…

    他并不为自己辩解什么,只是用一种极其肯定的口吻问:“你猜猜,瀛国现在,乱成什么样了?”

    那夜的沈砚辞没有去深究这句话,只是在韩渊临走时,他终于忍不住问:“你恨瀛国,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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