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樽空: 2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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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裴子尚轻笑一声,“他可是瀛国人。”

    “瀛国?”谢千弦确有微诧,但转念一想,大争之世,无非各为其主,人亦各有志,有的是在母国仕途惆怅而投奔他国的例子,便也不觉得奇怪。

    只是韩渊来齐国不久,竟司邦交之职,想起那人给自己留下的印象,便隐隐觉得会有大事发生。

    韩渊原是慎闾府上的门客,得他提拔做了左徒,慎闾看着这年轻人,知他心中抱负,也知他心中那滔天的恨意…

    “韩渊啊,”慎闾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一心想报仇,可眼下,已不是良机。”

    韩渊不曾与他对视,冷冷望着地面,地上的积水映出他眼底的冰冷,也映出他的忍耐蛰伏,“令尹大人,为何,您也改变了心意?”

    慎闾无奈摇摇头,可比起错失当下这次攻打瀛国的机会,他更不能接受的,是齐国的内乱,内乱,会从根本毁灭一个国家。

    他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因此也知道,那个口齿伶俐的瀛国使臣,是留不得的。

    慎闾走后,韩渊留在原地,回府之后,明怀玉和瀛国的使臣定会来拜访,那里,有一位他恨到骨子里,却又想见的故人…

    他望着天,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明明半年前,还不是这番光景。

    半年前,他还在端州,再往前推一个月,推一年,推十年,他都是端州那个最耀眼的少年,而那个人,他曾视为毕生的知己…

    可也就在半年前,什么都变了。

    “沈砚辞啊沈砚辞…”韩渊无奈的摇摇头,吐出这三个字时,亦是从心底的厌恶,“端州,生你养你,到头来,你引以为傲的抱负,却毁了那里,也毁了我…”

    ……

    萧玄烨又收到了一封李寒之的来信,还有一封是沈砚辞的,想来是那份他拜托沈砚辞的文章。

    他先打开了沈砚辞的书信,印入眼帘的是一封字迹工整的求贤令——

    昔我文公奋武威于涿郡,修德政于阙京,南并武关,铜盐之利尽归瀛川,北逐境蛮,甲胄之师威震朔漠。周室赐玄圭,诸侯执贽帛,阙京之盛,莫敢仰视。然自悼、宣二世,国家内忧,未遑外事,五国合纵而伐,诸侯卑瀛,丑莫大焉。

    今寡人嗣位,更法度,明赏罚,昔百里奚饭牛而穆公举,蹇叔垂钓而霸业成,宾客群臣有能率军东伐强瀛者,吾且尊官,与之分土。

    萧玄烨默默读完了这些字,不得不承认,他想过沈砚辞这位泉吟公子写出来的求贤令也许会是慷慨激昂,辞藻华丽,又或许朴实无华,为求一份真心,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份求贤令。

    悼公时,瀛国失去了与齐越争锋的资格,宣公时,一场变故,让本就被中原各国不齿的瀛国更加孤立,自古及今,可会有一人敢将这些事都写在一篇要面对天下人的求贤令上?

    这一份求贤令,注定要轰动天下,这一份求贤令,若不加以改正,怕都无法呈到瀛君面前。

    沉思过后,他提起笔,本欲做一番修改,起码要将悼、宣二世抹去,可他正欲下笔,又停在了原地。

    墨汁自笔尖垂落,在纸上绽开,却没有污染任何一个字,萧玄烨最终叹了口气,又或许他能明白,能接受,也知晓,唯有向世人承认自己的不足,才能换来有贤之士的尊重。

    “夜羽!”

    夜羽推门进来,欠身道:“属下在。”

    “将这文书贴在擂台处。”

    夜羽接过书卷便退下,书房内安静的可怕,萧玄烨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也知自己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封李寒之的回信上,最终,他将其打开,却在看见最开始的两个字时,呼吸都似暂停了一般…

    ——

    情书寄予太子殿下,见字如晤,展信舒颜,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2]…

    齐公固以傲慢自居,久未肯接见,然今以连横大计与齐国相王结盟,此计既成,不日可归,问殿下安。

    ——

    “情书…”

    萧玄烨重复着这二字,想象着谢千弦是以何种心态写下这封信,会是对自己才有的那笑容么?

    这样直白的话语,他在写下时,也会害羞的低垂着眼眸么?

    最终,他拉出一个抽屉,将信收好,那里面,却已经躺了一封信——

    作者有话说:[1]鼎镬(dǐng huò)

    [2]出自先秦·佚名《月出》

    文章中的《求贤令》参考了秦孝公的《求贤令》

    第26章 白璧微瑕争锋起

    随着沈砚辞一纸求贤令传遍天下, 无数寒门子弟纷至沓来,如今的比试台下,人头攒动, 热闹非凡, 世家子弟再也无法垄断这通往荣耀的通道。

    看着这些年轻人一个个跃跃欲试的模样, 高台上观看的瀛君也甚是欣慰, 又听闻齐公对相王之事欣然接受, 他心情大好,夸道:“太子这法子,好啊。”

    萧玄烨向他微微欠身, 回道:“是沈中丞文采过人,臣不敢居功。”

    他说这话时带着点轻微的试探, 那份求贤令的内容,他没改, 瀛君改了。

    不仅删去了悼、宣二世, 还将最后一句“与之分土”也删去了, 好在前文依旧诚恳, 沈砚辞在寒门中亦有些名气, 因此也还有些效果。

    瀛君丝毫没有提起这事的意思, 只是又问:“和亲之事准备的如何了?”

    “回君上,一切礼数,都已安置妥当。”

    “嗯, 齐国虽一时半刻不会再发兵,但这手头上的事也要抓紧做完, 莫要耽搁太久。”

    “是。”

    位于二人身后的殷闻礼看着这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好一副父子间其乐融融的模样,朝野上下都在说太子重新赢回了瀛君的恩宠, 眼下的形势是对他极其的不利,因此,这次与西境的和亲,决不能让萧玄烨独占鳌头。

    而底下,萧玄璟闲来无事,闲庭信步的坐在征兵的一侧监管着,他在这监管,注意力却都在告示栏那儿,只见一大群粗衣麻布的人围着那文书说事。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少年,扎着个高马尾,硬是从最外围挤到了最里面,可他拼了命的挤进去后,对着那纸求贤令,仔细地看了一遍,尴尬的摸摸头,好声向旁边询问:“这位大哥,这上面都写的什么?”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这一群人同是寒门,说不上谁看不起谁,可偏偏这人问出来的话实在太没脸,那人不免嫌弃,“小兄弟,不是我说你,你一个大字都不识?”

    那少年尴尬的挠挠头,倔强道:“不是说这是比武的吗,还管我识不识字?”

    “这”那人一时无语,又苦口婆心的劝一句:“话虽如此,但你也不能一个字都不认得啊,你这样,日后能混到将军的官职吗?”

    “笑话!”那少年颇为桀骜,自信道:“我陆长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小爷我打遍天下无敌手,怎么做不得将军?”

    那人唏嘘一声,寒门得瀛君如此赏识已是大幸,若让这等丢人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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