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亡人自救指南: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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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要把自己传给徒弟,现在好了,如他所愿。

    迟镜又想起了那道玄衣身影。

    流萤红花,叶落一霎,曾让他心心念念的温柔乡,变成了想到就要流泪的伤心处。

    少年沉浸在从未感受过的愁绪里,困意渐起。越过身边人的肩颈,他瞥见窗下的月光。

    屏风半展,所绣红蕉皆暗。唯远处一抹水色,盈盈流照空中。

    迟镜望着望着,阖上了眼。

    —

    许是昨夜哭得太厉害的缘故,翌日醒时,迟镜脑袋昏昏。

    他略微掀动眼睫,过了很久,才发觉自己的面颊贴着一个人的胸膛。光滑的织物被他在睡梦中抚乱,以致其领口大敞。

    显然,他贴着一名男子。

    此人的肌理结实,隔着衣物都能感到他偏高的体温。迟镜挨在对方身上,唯一的安慰是,他被挤着脸蛋,所以睡觉时没掉口水。

    可是他在人家怀里。

    最可怕的是,并非迟镜被此人搂在怀中,而是他大喇喇地抱着人家,跟八爪鱼一般缠着他。

    迟镜猛然睁眼,慢慢抬头,与一张无甚表情的面孔对视,霎时如遭雷击。

    季逍将衣领从他的爪子里解救出来,抚平褶皱,“唰”地收紧。

    当着迟镜的面做完这系列动作后,他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道:“如师尊早。”

    迟镜艰难地扯动嘴角,说:“早……早呀。”

    对方的温度和手感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少年人面渐红,耳渐热,把下半张脸藏进被子,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心怀鬼胎,眼珠子乌溜溜乱转。

    季逍瞥他一眼,并不说话。言有尽而意无穷,青年起身下地,好像一切尽在不言中。

    迟镜薅住他,紧张地问:“我昨晚没对你做什么吧?”

    季逍嘲弄道:“如师尊能对弟子做什么呢?”

    迟镜气得推他,把人赶下了床。

    季逍去屏风后更衣了。

    此时日上三竿,冬阳清透,斜照在软山一般的褥面上。

    经过一场酣眠后,再浓的悲欢也恍若隔世。

    至少对迟镜而言是如此——他的心像个筛子,兜不住太沉重的情绪。不过比之前好多了,他的心曾经是条竹筒,喜怒哀乐直来直去,什么都留不下。

    如今被谢陵撕了回心,裂了次肺,少年一觉醒转,品味着微酸的怅惘。或许因打击过重,他一口气没上来,便麻木了。

    也好,还可以一切照常。

    肚子突然作响,在安静的室内,尤为嘹亮。迟镜臊得脸通红,季逍轻笑一声,从屏风后传来。

    迟镜说:“我要换衣服!”

    季逍扔来一套青白冠服。迟镜拾起一看,发现衣料洗得洁净,正合他身,不过被穿过些年月,并非崭新的。

    他摩挲领口,摸到一个“逍”字。

    原来是季逍年少时的旧衣。现在给他,尺寸刚好。

    整套冠服包括外袍、长衫、下裳、中衣、衬裤等,迟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听话,识相地扒拉清楚衣物,自个儿往身上套。

    他摸摸胸前的云水纹,捻捻封腰的银丝穗子,很觉新鲜。

    某位季姓人士虽然生了一张刁毒的嘴,但是兼得一双贤惠的手,将旧衣熨得平整。

    迟镜嗅着皂荚清香,给衣带打结,忽然问:“星游,你的针线活哪儿学来的?谢陵不教这个吧。”

    片刻后,季逍回答:“穿针引线而已。独身久了,还不能熟能生巧么。”

    “哦……”

    迟镜接着钻研衣带,不小心打了个死结。青年在屏风后等他,听见窸窣细响,时动时停,忽然一阵哗啦啦的杂音,迟镜宣布:“我穿好啦!”

    季逍走出屏风,佯装不经意地投去视线。

    天光晴日,恰好映照在少年身上。他坐在床边穿靴,一半身子在暗,一半身子在明,仿佛鲤鱼出水。

    迟镜灵巧的五官,瓷白的面颊,甚至脸侧被枕席压出的淡淡红痕,无不清晰生动,整幕地撞进青年视野。

    季逍怔了一下,倏地移开目光,道:“走了。”

    迟镜惯穿棠红衣,雪白裳,通身灿昳,一看便是某位权贵的掌上珠、手心宝。

    今个儿他换了仙门弟子的衣冠,月白天青瑞云纹,倒把娇纵矜贵的风貌洗去了,活脱脱是个修道小郎君。

    若有道童经过,定会被他唬住,当他是一名初露锋芒的前辈。

    这位前辈柔善得很,对谁都笑眼弯弯。

    两个人走出院门,踏上青砖路。

    弟子聚居之地,人来人往,且是晌午时分,无数年轻的修士听学归来,手提膳盒,频频向他们注目。

    依稀有窃窃私语:“季师兄回来了。”

    “怎么领着个小师弟?瞧着面生,嘶……又有点面熟。”

    “喝符水喝傻了吧你,那位是续缘峰之主啊!”

    “道道道道君就转生啦???”

    “毛病!他是现任续缘峰之主,迟镜!”

    过路的人们神色各异,迟镜目不斜视,仍有许多零碎的声音往耳朵里钻。

    友好的夸他面相有灵气,不善的嫌他担不起续缘峰。还有个别挤眉弄眼的,说:“迟峰主昨夜宿在季师兄院儿里的。不晓得吧?”

    “啊?他、他不是住续缘峰么!”

    “嘘——”

    迟镜面色微变,忍不住看季逍,却见青年神情淡淡,置若罔闻。

    迟镜磨牙道:“喂,你听听他们说的!我、我们昨晚可什么都没做。”

    “瓜田李下,还需要做什么吗。”季逍投来一瞥,平静的容色之下,深藏愉悦。

    迟镜顿时明白,这厮享受着呢。以前迟镜不待见他,他便也端出高风亮节,与师尊遗孀公开划清界限。

    现在不一样了,迟镜和谢陵一拍两散。旁人揣度起他和季逍的关系,揣度得越暧昧、越不堪,季逍越爽。

    迟镜气得加快步伐,要把他甩掉。

    他们起得太晚,此时去膳房,迎面全是刚从膳房回来的弟子。迟镜一个人开道,逆流而上,吸引的视线更多了。

    方圆一丈地内,鸦雀无声。

    寂静不断蔓延,仙友们不再谈话,转而关注着人群里的美貌少年。甚至有个愣头青直直地瞧他,走过他身边了还未转头,就这样回着头踩进了沟里。

    此人“哎呀”一嗓子,打破了古怪的氛围。

    霎时间,该讲话的讲话,该聊天的聊天。弟子们心照不宣地别开头,自发让路,给一前一后的两个人空出了大片地。

    季逍似笑非笑,还是一副令人如沐春风的样子。

    迟镜不敢回头,一个劲儿走。忽有一名玉魄山女修御剑而落,唤道:“二位请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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