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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文学城www.00wxc.com提供的《破烂前程》 40-50(第4/20页)
命吗?”
贺天然反问:“你希望它会,还是希望它不会?”
桫椤久久不答,埋头扯着地上的草茎,终于忿忿地说:“自己都要没命了,还管孩子干什么?”
鹿仙目视远处的大象,开口道:“大象是有智性的生物,它们有自己的性格,每一头都是独一无二,我不能说,在遇到无法抗衡的凶险时,每一头母象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可能有些会选择自保撤退,也一定有些会为守护孩子而死。”
原本倚在树上的乔木站直了身子:“它们好像往这边来了,我们要不要离开?”
大象母子忽然拐了个弯,踏上田间小道,当真往她们的方向走来,鹿仙放下望远镜,此时已不需要望远镜了,她们可以用肉眼看清大象的所有行为举止。“不用,它们现在的情绪很平稳,只要我们不表现出敌对意图,不对小象造成威胁,母象就不会攻击我们。”她温柔地注视着大象,如此说着。
大象母子走近了,距离她们已不足十米,近得她们能够看见它们藏在灰色皮肤的褶皱之间的温润双眼。小象不足人高,身上还有未褪尽的柔软的胎毛,鹿仙说它大约只有一两岁,但要重达几百公斤。
210吓得发抖,禁不住吠了两声,母象听见声音,马上向前几步,将小象护在身旁,但它们很快发现发声的只是这样一只不足为惧的小小的狗,小象发出了叽叽的声音,好像在取笑210,它摇头晃脑地摆着鼻子,脚步左右晃悠,忽然朝着210的方向一个跨歩,把210吓得拼命想藏到贺天然身后。
乔木温柔地取笑210:“这下好了吧?叫你老这样子吓贺真。”
小象恶作剧得逞,又是“叽叽”地笑,快活地把鼻子探到火龙果田里,弄倒了几株。贺天然冲它说道:“喂,我可是医生,再敢吓我的狗,我就给你打针。”
桫椤问:“它们能听懂吗?”
鹿仙答:“也许不是完全懂,但大象是能够共情的生物,它们有情感,有社会关系,因此可以分辨语气中的善意和恶意,快乐和悲伤。”
原本蹲着的桫椤站起身来,母象留意到她的动静,便垂下鼻子,静静注视着她,也许正在辨别她有无进犯的意图。
她们之间相隔不足五米,桫椤喃喃地说:“我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大象。”
贺天然笑说:“大象也是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你。”
田地间的无数只日光灯泡依旧一闪也不闪,照耀着两个生灵在这旷野上的相视,护林站的无人机来了,在不远处低悬,也许屏幕那头的人正暗自紧张,担心这个人类女孩会突然发难,惹怒了大象。
桫椤看着母象,大约因为肌肉紧绷,又一动不动站了太久,竟开始浑身颤抖起来,乔木向前走了几步,鹿仙对她轻轻摇头,表示事态仍然和平。
桫椤忽然轻声对母象说:“我把他杀了。”
所有人都怔住,只有小象还满不在意地拔着田地里的植株玩耍,而210正睁着圆眼睛警惕注视它。
母象的大耳朵微微扇动,它听见了。
“我把他杀了。”桫椤说,“有一天晚上,他又喝醉了回来,对妈妈吆五喝六的,我骂他,他要打我,妈妈拦他,他就掐着妈妈的脖子不放,我拿锅打他,他很生气,要扑过来掐死我,结果被板凳绊了一跤,摔在地上,后脑勺着地,死了。”
桫椤微微仰着面庞,不带任何情感地吐出这一番话来,末尾两个字说得极轻,却掷地有声,于她微启的牙关间蹦落。
死了。
随后她僵立了良久,嘴唇数次张开都没能说出话来,母象耐心地望着她,不知是在等待她的述说,还是只是在守护自己的孩子。
终于桫椤继续说道:“警察来了,把妈妈抓走了,我说是我干的,他们不信,说要调查,要收押妈妈。后来……”
桫椤抖得更加厉害了,仰着的面庞再无法绷紧下颔,仿佛整一张脸都变成了流体,就要溃决直至满泄而出了,“后来妈妈死了,从看守所送到医院,没几天就死了,医生说,她心力交瘁了。”
少年的脸上淌下一行泪,她的脸太脏了,那行泪洗刷过脸上的脏污,留下一道清晰的泪痕,她流着泪,对母象说:“是我杀了妈妈。我把她们都杀了。”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不逃走,丢下我和罗雄鹰,逃得远远的,自己好好活下去。其实我想如果那样的话,我可能会恨她一辈子,但那又怎样?我宁愿恨她。”
她对母象倾诉着,颤抖着,逐渐泪流满面,她再一次说:“我宁愿恨她,只要她好好活着。”
小象懵懂地来回看着自己的母亲与眼前这个奇怪的人类,开始不耐烦起来,它迈开脚步,走过桫椤身旁,准备斜着越过这片草坡,向后头的雨林中去。
桫椤仍然站着,眼泪与鼻涕糊了满脸,她微张着嘴,因为她已无法用鼻子吸气了,她的脸抖得上下牙一直打架,喉头深处传出的呜咽声低微而断续,像荒野中的孤魂之泣。
母象看了一眼正要离去的小象,犹豫地抬起前脚,最终它跟着它的孩子走了,走过哭泣的女孩身旁时,它忽然举起鼻子,鼻尖似有若无地拂过她泪迹斑驳的脸。
也许它想为她擦泪。
大象母子一前一后地经过她们身旁,往雨林中去,方才一直低悬的无人机飞动,好像松了一口气,贺天然对着大象的背影说:“走啦?需要看病的话,记得找我。”
桫椤终于懈了力,她跪倒在地,将头深深埋入地面,止不住地痛哭着。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少年的泪是那样凶猛, 也许惊动了穹顶上的谁,当天深夜,西双版纳下起大雨, 大雨落下, 好像天空与流泪的人相对而泣。
乔木将那瓶麻醉剂与两支针筒放入桫椤的书桌抽屉里, 彼时桫椤正蜷缩在自己的行军床,并不看她。她沉声说:“按照我们约好的, 东西还给你,你自己做决定, 明天我们就走了, 这件事,我们不会说给任何人听。如果你需要我们帮你,我已经跟民宿老板打过招呼, 你去找她, 她会把我的电话给你。”
她踏出门前, 再次回过头, 叮嘱道:“一个人住,记得锁好门窗。”
独自走在郁结天空下的村寨小道上, 乔木接到一个意外来电,是一个来自云南红河州的座机号码。
“喂?喂喂喂!乔木!听得见我说话吗?”是阿桃。阿桃的声音脆嫩、清爽,令乔木感到些许宽慰。
阿桃告诉乔木, 她已去了红河州,在外婆家安顿下来, 外婆说明日便要带她去新学校入学, 说这是妈以前念过的学校, 她盼着认识新朋友,盼着和大家一起玩;她说她也去参观了阿李的新家, 果然好大好亮堂,地板白白的,反着光,简直把人晃晕眼了,但她也喜欢自己的新家,说家里总有一股外婆的中药味,闻着不知怎么晚上就睡得特别香,她还有了自己的小房间,开心得不得了;她还说,不跟阿李一块上学也好,省得大人们总批评她学习不如阿李灵光,她可是做阿姐的,怎么能不如妹妹!想到她就来气。
说了那么多好的、快活的,阿桃终于说,可也有不好的,“我想家了。想妈,想阿李,想芳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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