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烂前程: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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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我失眠。整一首歌都像这样,旋律简单动人,歌词浅拙而可爱,十九岁的陈一心唱着,望着台下的她,眼睛扑闪,嘴角浅笑,像知道自己很迷人。可当音符落下,她鼓起掌来,陈一心却有些羞赧地别过脸去,一溜烟地跑下了台。然后陈一心出现在她身旁,她们一起坐在草地上,第一次牵手,2014年来临的时候,冷冽夜空下,她们第一次接吻,陈一心的脸有些微发烫。她摸摸陈一心软软的卷发,说明天你陪我去染头发吧,我想把头发染成粉色。陈一心说好。然后她们再次接吻。

    2022年烦热的夏天,她与朋友们在酒吧喝酒,女女男男,肆意欢笑,灯光摇转,将世界染得一片光怪陆离。苏志高坐在她附近,然后来了一个高瘦而腼腆的男孩,苏志高站起来牵住他的手,说这是我男朋友,乔家宝。苏志高在她身边坐下,说你知道有多巧,你可能不记得了,家宝是志远小时候的同学,他们还吵过架,志远叫我去主持公道,那时家宝才五岁,我一看,他长得可怜兮兮的,都不忍心了,去年我们重逢,相爱,真让我有一种上天注定的感觉,你知道吗?爱一个人就是觉得他可怜。对了,家宝有个姐姐,你那时还说过要跟她结婚呢。她拎着酒杯,心不在焉地听听笑笑,末了说,小时候说的胡话谁还记得,我干吗要跟个陌生人结婚?后来不知喝到第多少杯,苏志高在她耳边说,天然,你有没有想过,找个信得过的人帮你应付你妈?她斜眼觑他,并不答话。他又说,家宝他爸妈,也是两个疯子,跟你妈一样……她挑起眉:你说我妈是疯子?他知道失言,找补道,我是说,他爸妈也是,一听说他不结婚,就打打砸砸,一哭二闹三上吊的。

    她继续喝酒,酒精令她的灵魂漂浮于身躯之上,她摇曳着,听见苏志高说,装作结了婚,也就一了百了,顺便也让苏志远死了那条心,我看你一天不结婚,他就一天忘不了你这个邻居家的漂亮姐姐……不领证,办场婚礼也好,我找人做两本假证糊弄他们,你想想,你们可以办一场防城港最隆重的婚礼,叫上所有亲戚朋友,那你不就把他们全都给耍了吗……她笑起来,忽然觉得这场景煞是有趣,防城港的生活这样无聊,也许是该找点酒精以外的乐子……

    2015年早春,贺卫明死了。葬礼结束,她返回昆明。她很累,一切都让她疲倦,她的眼睛因流过许多泪而隐隐发涩,在家时总也睡不好,田娟禾的哭声萦绕在她的梦中,她回到昆明,昆明阳光很好,她晒着久违的阳光,再一次泪流满面,她想,她可以窝在宿舍的单人床里,好好地睡上一觉。但陈一心打电话来,陈一心温柔地说,今晚我演出你一定要来,好吗?我想念你,想抱一抱你。我写了新歌送给你,我想你开心一点,我会陪着你。后来她知道那是一首纪念故人的歌,比起陈一心先前的作品,成熟了许多。但她太累了,她失约了,她令陈一心精心准备的告慰之夜落了空,她知道陈一心有些不悦,但她已没有心力去应对,因此这不悦累积起来,几个月后她们第一次分手,后来,当然还有第二次,第三次,第三次就是最后一次。

    2022年初秋,她第一次到乔家去吃饭,乔家的父亲乔爱国,是个喜爱高谈阔论却胸无点墨、满口废言的中年男人,动辄对妻子呼呼喝喝,至于母亲胡春晓,看起来是个有些神经质的寻常妇人,讲话很急,像讲得慢些就没人听讲了似的,做起事来也匆匆忙忙的。她想也难怪,跟乔爱国这样的男人过了大半辈子,谁都会被逼得神经质的。乔家宝对她说过,他还有个姐姐,与她同岁。他说他十四岁时,乔爱国偷翻他的书包,发现他写给男同学的情书,勃然大怒,说你这个恶心人的东西,你不喜欢女的?他吓得双膝一软、泪流不止,这时候,他那一向寡言的姐姐开口了,说,我喜欢女的。那天乔家刮了黑色风球,乔爱国震怒,胡春晓痛哭,乔爱国要揍他,他跌跌撞撞地滚到姐姐的脚下,乔爱国挥起皮鞭,一抬头,对上十七岁女儿冷然的视线,竟虚了几分气焰,声势不足地说,你让开,你再不让开,我连你一起打,叫你胡说八道!但姐姐一动不动,他也就那么躲在姐姐的身后。乔爱国已经不敢打姐姐了,自从姐姐十五岁那年在狗肉店救下一只狗,家里大闹一场之后,乔爱国再敢对这个家的任何人动用暴力,姐姐就会跟不要命似地和他对殴。乔家宝叹服地说着,弱不禁风的脸庞发着光,说,这世上我最爱的女人,就是我姐。她听了,饶有兴趣地问,你姐叫什么名字?乔家宝说,乔木,参天树木的木。叫乔木的女人,在家宴的后半才终于现身,其人如树木般昂然笔挺,生一副瘦削而清净的面庞,唇薄而窄似一条直线,面无笑容,看来有几分冷冽。

    胡春晓说,怎么来得这么迟,快来见见天然,家宝的女朋友。乔木淡淡地对她点头致意,应自己母亲说,啾仔病了,我带它去输了液才来。乔爱国端着饭碗,一听便高声说,输什么液,还费那个钱,赶紧杀了吃肉。乔木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平静地对自己的父亲说,我杀了你,也不会杀了它。乔爱国伸长脖子,说,你杀我?你杀啊,往这儿杀。乔木并不答话,只冷冷地盯着他看,直盯得他别开目光,夹菜吃饭,嘴里说,讲下玩笑也不行,成天阴恻恻的,吓死人,也不知是不是鬼上身,我就说当年是把你生错了日子……她对眼前女子感到大为好奇,想起志高对她说的童年轶事,她不记得了,但志高言之凿凿:她八岁时曾说过,要跟眼前叫乔木的女人结婚。

    乔木的狗生了重病。她隔窗望见乔木陪着狗看诊,那张冷冽的脸上显现柔情。狗在她工作的医院安乐死,那夜她躺在床上,脑海交替浮现乔木盯着乔爱国时冷峻的神色,与凝望着狗时温情的目光。她发信息给乔家宝,问你姐姐的手机号码是多少?

    然后,然后就是她的婚礼,那蕾丝头纱太过繁重,叫她好不耐烦,她解了许久才终于解开,扔到乔家宝的脸上。她牵起一只手。

    那只手有分明的骨节,后来她常看着它握方向盘,窗外诸多风光,可她却时常只是看着那只手握着方向盘。

    有时手的主人会将衣袖稍稍挽起一些,露出一节手腕,她喜爱看那手腕上清晰的突起,与自手掌蔓延下来的利落的线条。

    那是乔木的手。

    乔木拉着她,在二月早春的南方小镇奔跑。

    她与乔木坐在左江边,她与乔木望着归春河上的月亮。

    她与乔木躺在林间的空地上,日光温暖。

    她抚摸乔木眼睑下的伤疤。

    脚下摇晃,世界旋转,乔木吻她。

    乔木站在阳台下,在落雨的夜晚执她的手。

    最后乔木走过来,拥抱住她颤抖不已的身与心。

    颤抖停止了,她安然睡去。

    所有的星星倏然亮起,又倏然隐没,梦结束了,她将之忘却,然后,她醒来。

    贺天然醒了。

    仍是曼有村民宿傣式风情的房间。210依偎在她身边,乔木坐在床边一只藤椅上,正在看那张219号公路的旅行地图。

    她什么梦也记不得了,只觉得睡了好长的一觉。

    她清了清嗓子,说:“你在这里做什么?我又不是病人。”

    乔木答:“想看着你。”

    乔木说这般话时,脸上没有任何故作的深情,而只是将话语轻轻地郑重地放下。

    贺天然笑着起身,按捺不住地有一丝调皮的嗔怪:“可我一睁眼,你压根没有看着我,你在看地图。”她马上将这句话拨到一边,“鹿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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